波提对他的忧仲却没有到此为止。
电网将被从运载舱里拖下去时,波提尽量凑到线束的身边,小声道:“你还有机会,不试试逃跑吗?”
这话乍一听,甚至有几分对赛博坦人逆来顺受的恨铁不成钢,线束感觉自己的心情有几分复杂,在这个宇宙里,墓风小队是祸首之一,是敌人,但其中又有多少只是像波提这样听命行事的人?他们并没有完全泯灭良心,仅是无法完全反抗群体之恶。
“我会努力。”他同样对波提说,算是在安人类的心,“没事的,这不算真正的困境。”
合体之秘赋予他无穷变化的能力,他随时可以变成一只机械百灵,一只小小的涡鼠,从绳网的缝隙之中钻出去,而线束还没有这样做的目的也很简单。
随着拖车将他带上一辆运载车,押运的士兵带着罗网穿过地下的巨大隧道,他们经过了很多建筑和甬道,线束将手搭在臂甲上,掰下了一块金属,这身体的一部分受阿沌的才能影响,在脱离本体的那一刻就被赐予短暂生命,它变形、折叠,一个迷你赛博坦人背着通讯背包,穿过网隙,神不知鬼不觉的隐入了黑暗里,它会找到一个合适停留的地方,将讯息源源不断的传送过来,包括整个KSI基地的三维立体结构。
KSI使用的变形金属大半来自于地球矿藏,他们挖掘的很深,加之垄断式的收集,几乎包揽了市面上所有的变形元素,准备推出一系列新型号的‘人造金刚’。
人类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并不是变形金属的唯一受众。
感天尊曾经也精于此道。他使用赛博坦压缩技术,将精密折叠的圆晷悬于头顶,如今,再加上线束的合体之秘协议,与阿沌忒休斯之船一般的才能,创造躯体与火种重燃相融合,他们可以在远离母星上万光年的地球上,尝试最简易的【冷铸】制造,去重新点亮生命。
这还只是设想,却为明天增添了希望。
KSI的大门徐徐为囚徒打开,一个无比巨大的电场罩在玻璃钢的圆幕之下,周围连接着一圈各式各样的仪器,电线错综复杂的排布,就像是人类的血管,可这里却没有太多的科研人员,士兵以绝对的谨慎,犹如在两个纸杯之间交接多足虫那样,将外星俘虏转移其中,撤走电网,等待着被麻痹的金属巨人慢慢苏醒,适应自己新的囚笼。
线束的意识很清醒,他仍保持了一种稳定的平静,缓慢站起身来,简单扳动了一下被电网拘束已久的肩部轴承,站定之后,又向四周看去。
这是一个建在中央的电击笼,可以说是关押小诸葛的笼子百倍放大版,一旦内容物有任何举动,巨大的电流就会贯通而下,用疼痛解除一切反抗能力,这样庞大的机器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建成的,人类显然早有预料,因为根据迷你通讯兵传来的数据显示,这样的巨型设备亦然闲置在其他的科研基地里,暂且缺少一个等待‘尝尝厉害’的不老实住客。
周围还有楼层盘旋而上,有零星的人类站在护栏之后,朝玻璃钢之内张望,他们好奇的倨傲,毫不掩饰打量的目光,这让线束想到了他和殃厄曾经见过的宇宙植物园,或者是更贴切一点的,奴隶自由交易场——有价值的困兽被困在铁笼里,生命和命运都不属于自己。
线束的护目镜前闪过了一道进度条,是通讯兵正在介入KSI基地的系统,勤奋的小士兵已经对系统防火墙展开了进攻,等待接管人造金刚的总控权限。
【20%——24%——】
线束微不可察的从发声器中泄出了一声笑音。
那他就不介意当一会儿展示品了。
当然,他也没有全然地好整以暇,系统顺着一个没有密码的局域网,接入到了随便一个科研人员的手机里,主持人正激情澎湃的直播着新闻,原本无云的蓝天上,一艘巨大的外星巡洋舰向下降落,它如同一座空中飞岛,毫不在意林立的高楼,碾压拦路的建筑,卷起改变局部气候的风沙,悬停在密歇根大街的上空,让人流如失洪的蚂蚁仓皇躲避。
禁闭的脚步同样也无停歇,他甚至比线束更加匆忙。
与人类的交易过后,他要带着自己的猎物,向往茫茫宇宙,进献给造物主,获得奖赏了。
除了人类电台直播的新闻之外,诸如此类,更多讯息的洪流从线束的光学镜前扫过,连成一片星星闪闪的白光,迷你通讯兵尖锐的笑了两声,在身躯开始消失之前,跃入了线缆之内的虚拟海洋,它以一化多,每一个分身都为线束创造了一个介入的枢纽,【天尊协议】就是为过滤海量纷繁冗杂的信息而创造的,所以很快,一则通讯也同步到了线束的音频接收器里。
【萨沃伊,任务完成。】
【擎天柱在禁闭的手里,现在来办正事吧。】
而后是萨沃伊的声音,清晰的仿佛在他的耳边响起:
【正在前往侦查点,取回种子。】
种子。
线束记下了这个突兀的单词,人类与禁闭的交易物是‘种子’,什么样的种子?它有什么样的功能?人类为何不惜背叛昔日的盟友也要得到它?禁闭将它交到人类手中又有什么目的?
正待他想要获得更多的讯息时,线束察觉到了一阵轻微的震动,这振动脱离了数据海洋之外,来源于现实,是他足甲之前的玻璃钢被人抬手,并不礼貌的敲了敲。
“嗯——”发现金属巨人看了过来,约书亚嘶了一声,用手指点了它两下,以一种总裁般的矜持,稍微抬起了一点头,半是命令半是颐指道,“你能不能变回之前的样子?”
“涂装,白色的,高的?你现在和耶洛因一点也不像,我不希望一台破旧垃圾车站在我的实验室里。”
他的言辞一点也没客气,被研究的实验品本来没有义务去满足他的喜好,要是被关在里面的是大黄蜂亦或者探长,那他们都可以改名叫做闹翻天了,但线束之所以对待谁都心平气和,是因为他在作为霸天虎时,跟着红蜘蛛学到了很重要的一课——别和傻/逼论长短。
“这也是我的摸样。”
约书亚不耐烦的甩手:“变回去变回去。”
好吧。
为了能顺利开展接下来的话题,从约书亚的口中套一套有关‘种子’的事,线束并不介意先满足人类的请求,在未来显现而出的死亡图景里,也是阿沌被困隅在人类的实验室里,他可以用阿沌的形象,去趋近未来,改变未来,让生的希望战胜死的恐惧。
线束没再多说,合体之秘协议在他的一念之间启用,一如大鱼翻卷鳞片一般,无数个微小的齿轮在装甲之下改变了它们的位置,重新交错、排列、耦合,每一个变化都是精密的,悦目的,赛博坦人生来就是随心万变的种族,他们是燃烧着不息之火的活机械,顽强的身体抵抗外在,千机的结构顺应本心,这并非是物种嬗变的奇迹,更像是神明的遗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