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相世界可不是谁家的后花园,翻过栅栏就能进来溜达一圈的地方。
往更实在一点说,它其实潜藏在所有者的心里,没有实际的形态,算是一种想象的产物。
一个人怎么可能有意识的进入到另一个人的想象中去呢?
“别太惊讶。”那个人这时开口道。
他的声音很好听,和音板不同,他的这种好听是一种压低姿态的,对方刻意放缓了语调,亲昵了态度,所以乍一听起来会让人觉得顺耳,甚至感到几分素未谋面的熟络来。
但随着他从黑暗中缓步走出,这种亲切感就荡然无存了。
因为同他们说话的,并不能够算是一个完整的“人”,如果说阿沌只是看上去有些像瘦长的幽灵,那对方就是真真切切的赛博坦鬼了——能吓硅基生命一跳的那种。
对方的脖颈上断面光滑,其上空无一物,安详翕目的头雕则被他托在自己的手里,异色的能量液不断的从那空荡荡的截面中流淌而出,将他的上半身染成了一片金色。
“真巧啊。”此人用双手举起了自己的脑袋,就这么平托着扫过了一圈,头颅在面朝神视之镜的时候停顿了一下,似乎真的用未睁开的双眼看到了它,“我好像看到了以前的熟人。”
【真是你这家伙?】神视之镜诧异道,它仿佛回想起了什么,绞尽脑汁的从自己过往残存记忆中摸索出了一个人影,【你怎么还活着?】
“我又不会死。”那人说,“两个人只要不死,怎么都能再见上一面,在过去、在当下、在未来……不过看到你活成如今的样子,我真的很为我们感到惋惜。”
身躯的胸膛起伏了一下,虽然头雕没什么表示,但他应该是叹了一口气:“看看你,不幸的寄生虫,如果你有需要的话,可以随时向我寻求一份安……”
【记得我之前说过那个死掉了十几个儿子的小普神吗?】神视之镜最听不得“寄生虫”这几个字,立即打断了他的话,接着和线束说话的由头大声的蛐蛐道,【你面前站着的这个家伙,和祂来自同一个老家,同样很“不幸”的,他活了下来。】
那人的话是种冒犯,神视的挑衅也没好到哪儿去,连线束都听得不自在起来,但对面的人却没什么表示,反倒很赞同的一颔首:“是啊,真令人难过,我的无数个同位体都死的好好的,唉,有些时候我难免会想,死亡就像是神明一样,第二次抛弃了我们……”
【收收你的忧郁范儿吧。】神视说,【你来干什么?不是,你是怎么进来的?】
那人没有第一时间去答神视的话,而是用手举着自己的脑袋,非常客气的朝线束一鞠身:“小朋友,你的星辰真是明亮,当它在精神宇宙中绽放光彩的那一刻,我相信很多人都察觉到了这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只不过他们没有我这样的“诫命”,可以马上就过来见到你,不,这样说也不完全对,心相世界天然将人排斥在外,但我、我们是不一样的。”
他的断头第一次有了表情的变化,那颗头雕上露出了近似于微笑的神情,这种变化可怖中带着一种奇怪的安详,好像他并没有被自己的残躯夹在臂弯里,而是沉睡在花海之中一样。
“是你选择了我,我们的阶梯即将相连,我们的心相即将相通,你即将来到我的世界——我由衷的为此感到喜悦。”
他托着头,走到了线束的面前,金色的能量液从他脖颈的断口中流淌,它们泛着光,简直可以当做镜子,倒映出线束此刻的面容。不知道为什么,在对方接近他之时,喉间突兀泛起痒意,线束感觉到了一阵不太礼貌的恶心。
哪怕对方的语气友好,态度亲切,且并未向他表示出任何的敌意,最初的亲近之意过后,他却因对方本身的存在而芯生出了一种没来由的厌恶。
【你说什么?】神视之镜却惊怒道,【阶梯连到了你那边?】
那人拍了下胸甲,声音中隐隐的透出几分骄傲:“更确切一点说,是连到了我身上。”
【滚滚滚,快滚快滚。】神视直接炸了起来,【他渣的你这个老不死的老东西,就知道一沾到你就晦气死了,谁想要你的诫命,给我滚蛋!】
“说起来也算是一种缘分,”那人置若罔闻,温和的微笑道,“我之前还见过U呢,那时候他被自己的生与死所困扰,我们两个同病相连的活死人就在他的梦里聊了两句……啊,他现在已经很舒服的死掉了吧,真可惜,我们还没有交换过名字。”
他抬起手,非常优雅的朝线束小幅度的挥了挥:“不要让这种遗憾留在后人的身上,以后我们见面的次数还有很多,叫我皇帝(Universal Monarch)就好。改天见,小朋友。”
在神视赶他之前,皇帝就自觉的朝黑暗中转身走去,将离开之时,他还好心的为神视解答了之前的问题:“诫命的形式不一,如果以协议方式存在的话,那么在首次开启后,就会默认长期运行——你真的死的很透,这些都忘了吗?”
【你非得让我骂你?】
皇帝笑而不言,他将手指抵在了自己的断头旁侧,俏皮的朝一人一协议行了个礼,下一秒,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黑暗的边际。
他离开后的两秒后,气氛依然没热烈起来,好吧,可问题总是要问的,于是线束问道:“嗯…什么是【诫命】?”
神视被对方捏着伤疤抡了一圈,还沉浸在“寄生虫”这个称呼中没反应过来,但也很快回复道:【遗产、异能、天赋,随便怎么称呼,一些与生俱来的东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