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冰冷的裹尸布缠绕着奥德堡的塔尖。奥斯卡牵着白马,悄无声息地穿行在沉睡的堡垒街道。厚重的城门在黎明前最沉寂的时刻为他开启一道缝隙,守卫倚着长矛打着哈欠,对这位低调离开的“埃塞克斯”毫无兴趣。
一出城门,奥斯卡立刻策马狂奔,直到奥德堡彻底消失在身后起伏的山丘线之下,如此狂奔半日后奥斯卡再次进入那片他还算熟悉的边界森林中,午后勒马停在翻涌着深邃如墨汁水花的河边。奥斯卡利落地翻身下马,扭头望到了意料之中的篝火他勾起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转身将马背上自己的行囊全部取下,想了想他连马鞍也拆了下来,虽然这严格上来说算埃多拉斯的财产,但奥斯卡还是决定把马鞍留下来跟此地篝火作伴,为坐骑减少负担和磋磨。然后他拍了拍坐骑空荡荡的背脊,笑道:“好伙计,回家去吧。”他拍了拍白马的脖颈,“我知道你能做到。”
说起来这匹马竟然能平平安安地和奥斯卡道别离开,想到这里奥斯卡竟然莫名感到奇怪的成就感。他不再墨迹挥开胳膊用力拍在马屁股上喝了声“走吧!”那白马像是真听懂了似的,摇头晃脑喷着鼻息迈开四蹄往西边奔去。
听着马蹄声越来越快也越来越遥远,奥斯卡吐出一口气心想,接下来他要去如约取走他那一大仓库的魂块了!
奥斯卡再次检查过行囊,将他们系紧捆好,然后大步流星走向篝火所在位置。
接下来他要做的事很简单——奥斯卡半跪在篝火前朝缠绕着微弱火焰的螺旋剑顶端伸出手去,然后闭上眼集中精力回忆那片位于河谷邦的,从五军之战中存留下来当作纪念的废墟——
嘭地一声几不可闻但十分熟悉的轻响后,奥斯卡用力皱了皱眉毛,然后忐忑地睁开眼。
虽然身边飘着薄薄的晨雾,奥斯卡站起身环顾四周一圈后,还是能够欣喜地确认他成功被传送到了河谷邦战争废墟之中。
接下来就失去见布兰德王移交拉莱丝的物件了。奥斯卡一想到满仓库的白花花的大块灵魂在等待他他就干劲十足,他确实是许久没有这么兴奋过,甚至边迈开腿奥斯卡边开始忍不住幻想四肢百骸被充沛的力量充满是何等美妙的感受——
咦?哪来的嘈杂?
奥斯卡停下脚步侧耳仔细听去,远处确实传来的、如同闷雷滚过般的喧嚣。人声鼎沸,其中夹杂着愤怒的咆哮、尖锐的哭喊,还有……金属碰撞的脆响。
奥斯卡立刻警觉起来,他放轻脚步警惕地探出巷口。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长街之上火光冲天照亮了黎明前深沉的黑暗夜幕,成百上千的平民举着火把、草叉、锈蚀的砍刀,甚至只是粗大的木棍,像一股愤怒的、混乱的浊流奔涌过狭窄的街道,火把的光芒在他们扭曲、愤怒的脸上跳跃,映照出绝望和疯狂,看人潮前进的方向,奥斯卡认为这帮人是打算冲击王宫大门。
“交出妖异!” “献祭!献祭!” “不详之女!还我儿子!” 各种充满恨意的叫骂声混杂在一起,冲击着奥斯卡的耳膜。
这骂的都是谁啊?奥斯卡忍不住心里犯起嘀咕,不会是那个早已经被他护送远走高飞的某位白发公主吧?
“退后!奉国王之命!冲击王宫者格杀勿论!” 卫兵队长声嘶力竭的吼叫从街道那头传来,奥斯卡立刻循声望去,他和他手下那十几个士兵组成的单薄防线在人潮的冲击下摇摇欲坠,盾牌被砸得砰砰作响,长矛被无数只手抓住、推开。
就这么几个恍神的瞬间,奥斯卡无意中已经被卷入狂热的人潮,狡黠趔趄几步肩膀胳膊就撞倒了挤挤挨挨的人墙。直觉在他心中拉响警钟,他立刻想要避开这混沌的漩涡中心,于是奋力用肘子和手掌试图开路。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极具压迫感的号角声从王宫方向传来,紧接着,王宫侧面一道巨大的铁栅门轰然升起,人群中爆发出更惊恐的尖叫:
“骑兵!骑兵出来了!”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河谷邦骑兵如同钢铁洪流破闸而出,他们身披锁甲,手持长矛和沉重的钉头锤,排成紧密的冲锋队形,从侧门汹涌而出冲向街道。沉重的马蹄践踏着王宫广场的石板,发出令人心悸的雷鸣,骑兵们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发出任何警告,只是冷酷而精准地冲向聚集在王宫大门前最密集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