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杀开始了。
长矛轻易地捅穿了单薄的麻布衣衫,钉头锤砸碎骨头的声音诡异得像是捏碎鸡蛋壳。惊恐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哭喊声、惨叫声、践踏声乱成一锅粥。人们像受惊的羊群四散奔逃,互相推搡、踩踏,火把掉落在地,点燃了散落的衣物和杂物,浓烟滚滚窜天而起。
才勉强接近人群边缘的奥斯卡瞬间又被裹挟进了这股疯狂逃窜的人潮。他力气虽大,但在这完全失控、只求活命的人流中,也难以稳住身形。奥斯卡仗着身高优势伸着脖子往喊杀声传来的方向望去,他甚至能看到冲在最前面骑兵头盔缝隙里那双冰冷的双眼。
“滚开!” 奥斯卡低吼着强行将挡在身前的几个壮汉狠狠撞开,硬生生在混乱的人墙中撕开一道缝隙。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进了旁边一条更狭窄、堆满杂物和垃圾的黑暗小巷,肩膀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墙上。
马蹄声和惨叫声如同风暴般从小巷口席卷而过,血腥气和烟尘味浓得呛人。奥斯卡靠在墙上缓了一会儿,听着外面地狱般的声响,他吐出口气。
他刚想松口气,准备等外面平息一点就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小巷深处却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金属摩擦声。
“搜!一个都别放过!这种地方最适合叛党藏匿!” 一个粗粝的声音吼道。
几支火把的光亮瞬间驱散了小巷的黑暗,左侧是正在受到骑兵反复冲杀的街道,右边是包围过来的搜查卫兵,奥斯卡进退维谷间面容就被火光照亮,这个小巷子比奥斯卡以为的要短得多,跑几步就绕过了拐角。四五个河谷邦王宫卫兵堵在了拐角处,为首的队长身材魁梧,眼神凶狠,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视线一扫就锁定了全身僵住的奥斯卡。
“哈!这里还藏着一个!这穿着肯定是头目!” 队长狞笑着,挥手示意手下上前,“给我拿下!”
“等等!” 奥斯卡喊着飞快地从怀里掏出布兰德王给他的使者徽章,和那份盖着王家印鉴的亲笔信函,将它们高举过头,“我是布兰德王的使者!刚从洛汗执行秘密任务归来!我有王命在身!”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卫兵被他的气势和举出的东西唬得一愣,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看向他们的队长。
那队长眯起眼睛,借着火光仔细打量奥斯卡手中的徽章和信件上的印鉴。他显然认得那徽章和印鉴的样式,脸上的凶狠稍敛,但疑虑却更深了。
“使者?” 队长走近几步,依旧保持着警惕,“我记得确实有这么个使者七天前从这儿出发,但是去洛汗?这么快就回来了?而且……就这么巧跟叛军混迹一处,鬼鬼祟祟藏在这见不得光的巷子里?” 他冷哼一声,“我看你形迹可疑!把他捆起来!东西没收!带回王宫,让陛下亲自审问!”
“你试试!” 奥斯卡厉声喝道,同时将另一只手按在了自己背后那被粗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杖”上,“我的行囊里有陛下亲赐的密信和极其重要的私人物件!你一个小小的卫队长,若敢擅自搜查翻动,窥探王室机密,惹来陛下不快,你担待得起吗?!”
他声色俱厉的模样是有着“真动起手来把你们全杀了也能灭口”的自信在其中做底气的,竟让那队长和他身后的士兵都看出果真有王命加护的倨傲,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队长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他死死盯着奥斯卡的眼睛,又看了看那被粗布包裹的、形状奇特的“木杖”,再想想对方提到的“王室机密”和“陛下亲赐”,心里也打起了鼓。眼前这人虽然确实可疑,但他气度沉稳,面对包围毫无惧色,言语间直指国王,好像确信国王一定会为他主持公道,这是叛军头目能有的自信?
最终,对王室威严的恐惧压过了立功的冲动。队长咬了咬牙,挥手制止了手下上前捆绑的动作,但依旧强硬地说道:“我可以不搜你的行囊,但你必须跟我们回王宫面见陛下!若你所言属实,陛下自有明断!若你是叛党同伙,哼,王宫地牢有的是地方让你开口!把东西都拿过来!” 他指的是奥斯卡背着的行囊和那个装着画的贴身小包。
“那个方形包裹,”奥斯卡朝自己被夺走的行囊抬抬下巴冷冷说道,“里头可是王室至密,你要是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我只能说后果自负。”
队长犹豫了一下,看着奥斯卡那副寸步不让、随时可能鱼死网破的样子,再看看那古怪的看起来像包裹着精装大头书的包袱,最终哼了一声:“谅你也耍不出花样,带走!”
卫兵们上前粗暴地推搡着奥斯卡,奥斯卡死死盯着队长亲自抱着的装着拉莱丝画作的包裹,在卫兵的押解下沉默地穿过一片狼藉、还弥漫着血腥和烟尘的街道,走向那座在火光和阴影中更显森严的河谷邦王宫。宫门在沉重的声响中再次开启,如同巨兽张开巨口将他们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