咆哮和之前隔门传来的怒吼一样突兀停止,布兰德绷紧发红的脸,肩膀微微耸动。整个王座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青铜火盆里木炭燃烧的噼啪声。
没多时,布兰德王才缓缓抬起头。脸上只剩下深沉的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他抚了抚有些歪了的王冠,站起身理了理华贵的长袍。那个形容狰狞愤世嫉俗的男人消失了,尽管他眼神深处依旧残留着伤痕。
“你完成了你的任务,奥斯卡。” 布兰德王的声音恢复了威严,但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沙哑,“跟我来吧。我带你去领取你的酬劳。”
他没有再多看奥斯卡一眼,绕过奥斯卡径直走向外间,大气不敢喘的总管和沉默的卫兵紧步跟上,不过跟布兰德最近的还是奥斯卡——他就在他身后,也看的清楚,布兰德离开房间了还把拉莱丝的画幅夹在腋下,一伙人保持着诡异的静默穿过长廊走下通往更深处的狭窄旋梯。
旋梯盘旋向下,温度急剧下降,刺骨的寒意透过衣物渗入皮肤。空气变得干燥而冰冷,带着一种地底特有的岩石气息。他们来到一扇巨大的、包裹着厚厚铁皮的木门前,门缝里透出幽幽的蓝白色寒气。
布兰德王示意守卫打开沉重的门闩。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大门被推开。
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的寒流扑面而来,让奥斯卡都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这里本是储冰室,拿来暂时存放你要的东西倒也合适,”布兰德说着不容置否的视线扫过众人道,“除了奥斯卡,全都留在门外听命,任何人在我出来前不准擅入。”
守卫们沉默以答,布兰德就这么带着奥斯卡走进储冰室,后者进来后反手关上了门。
门后是一个气氛异常诡谲阴森的空旷石砌房间,它的诡异不在于室内空空荡荡,石墙平滑冰冷,而在于这没有任何家具摆设的房间里,大部分空间被数十个大小不一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块状物所占据,它们绝大多数象是一团苍白的,燃烧的火苗,个别几个特别“旺盛”,还有一个比拳头还大的魂块竟然微微透着金色。数量之多,粗略看去,绝对超过了五十个。
“呃——我只是好奇,”奥斯卡指着那个金色魂块问道,“那个金色的……你们是从哪儿找到的。”
布兰德毫无起伏的声音像是在讲个荒诞的笑话:“我们王室的祖先陵园。”
“具体——是谁的坟上有那玩意儿?”
“不清楚,因为那东西是在看守追捕盗墓贼的时候路上发现的,那盗墓贼也许是还没来得及下手,总之陵墓并无异常,怎么,你为什么在乎谁的坟上有这东西?”
“没什么,只是随口一问。”
奥斯卡嘴上骗着心里腹诽,我总不可能告诉布兰德我过后会把河谷邦某个先王的灵魂吞噬掉化为己用吧!
“总之,我能找到的所有……都在这里了。” 布兰德站在寒气缭绕的门口,声音在空旷的冰窖里显得格外清晰,“按照约定都是你的。”
“不得不说,我很兴奋,”奥斯卡呼出口气握了握拳头,“能不能——请你先行离开?我得花点时间把它们都……都装起来。”
“不得不说,我挺好奇你要怎么装,不过算了,我没那个闲工夫。”布兰德又叹口气说,“不过我还是想问,接下来你有什么计划?”
奥斯卡听出了国王的弦外之音,于是回道:“我会继续拉莱丝小姐将护送到足够安全,远离战乱和兵祸的世外之地。不过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任何人都不可能照顾她一辈子。”
布兰德忽然之间神态有些茫然,视线都失了焦点,说话也像是自言自语:“当然,当然,我只是希望拉莱丝能够避免被卷入战乱,说实话,我没有足够有效的手段制约和监视你完美完成任务,既然拿到了这些——”布兰德说着举了举手中两幅画像,嘴角有丝苦笑,“我应该是无法奢求更多了,你就当是我们的协约已经完成,接下来——我只能说祝你好运了。”
说完布兰德最后意味深长地望了奥斯卡一眼,终于拾步抬腿朝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