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想你。”
沈翎羽的胸腔震颤,怀里的南挽诚这次听得一清二楚,心脏的酸涩却没有丝毫好转。
“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这么难过。”
南挽诚那么聪明的人,真的看不出这样一个拙劣的激将手段吗?
只是爱总让人脆弱如孩童,经不起一点有关抛弃的谎言。
沈翎羽将脸埋进南挽诚的肩颈,贪恋地吸食着余温,轻声安抚道:“只是不这么做,你可能不会愿意和我一起上来。”
以为只要迈出了第一步,后面的路会好走一点,忘了你的每一步都鲜血淋漓,催促只会适得其反。
“是我着急了。”
但他真的已经很努力在克制了。
“对不起,我总是让你感到为难。”
他知道南挽诚不喜欢听道歉,可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意,他只是太想南挽诚了。
“挽诚,我真的很想你。”
温暖的手心贴上南挽诚颤抖的后颈,形成了一道温柔的桎梏。
摩天轮还在顺时针转动,时间也在流动,吊舱似钟针计时,每一分每一秒世界都在发生着变化,只有他们想固执地留在过去,不屑周身愈加靓丽的风景。
“不管今天下去后你的选择是什么,以后都不要把注意力分给任何人可以吗?只有我一个待选项好不好?”
沈翎羽舍不得放手,一旦开了头就无法停止的竟然是他自己。
不要回应任何人,只考虑和我的未来。
把所有的顾虑和斟酌都留给我,只看得见我。
在我草木皆兵的日子里,这些你都毫无保留给了我,你让我坚信你爱我,坚信你只会爱我,坚信我们只有彼此,此外别无选择。
我一直都是如此深信不疑,如此理所当然。
但昨天看到你的变化,那种理所当然的感觉被拨开,咫尺天涯的距离让我突然好害怕,害怕你某天醒悟,明白我不值得这么深思熟虑去拥有。
我不敢想象你亲口说不爱我了的那个可能,我恐惧真的有那么一天到来。
于是我想再靠近一点,想捂住你的眼睛,让你只能感知到我的存在;想捂住你的唇舌,让你无法说出拒绝的话语。
可那就不是你了,我也想要一个心甘情愿。
现在与未来都好可怕,好想和你一起躲进从前的回忆里,拥有短暂的无所顾忌,哪怕只有30分钟。
或许有些恶毒,但我的确幻想过无数次,如果吊舱就此坠落,我们肯定能再拥有一次你情我愿的拥抱。
“我从来没有考虑过其他人。”
清澈的嗓音带了点哑,熟悉的手心贴上后背,沈翎羽一怔,怀里的爱人将脸埋进肩颈的阴影里,眼泪的温度渗透进了他的身体。
这次的缄默没有推远他们的距离,这个拥抱也合上了举棋不定产生的缝隙。
30分钟也好,哪怕只有30分钟的放纵。
期限那么短,谁都没有反悔与受伤的余地。
不会再在过往否定未来的景色,又在未来斥责过往的抉择。
晚霞渐出,夕阳离他们的身影很远,遥远的事物能产生稀释喧嚣的错觉。远方总是美丽而安宁的,足以与浪漫的诗歌相衬,编织人人向往的梦境。
落日在悠悠下沉,他们在缓缓上升。
人总在被时间的重量托举。
摩天轮登顶了。
南挽诚松开了沈翎羽,低头,寡淡的银戒也在漫天的辉芒渲染下浸透了柔和的光彩,云朵被风吹得散漫而轻薄,扁扁一片柔软地飘浮着,眼泪也成了太阳预定的露珠。
他的呼吸还未完全平息下来,手一颤一颤地摘下完整的银戒,牵起沈翎羽疤痕不愈的右手,擅自以戒指套住空白的手指,温和而悄然地在肌肤上印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其实是这个意思吗?”
南挽诚抬头,轻声问,眼角还闪着泪光。
把戒指还给我,是重新开始的意思吗?
沈翎羽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在南挽诚的注视下轻轻扭动戒指,银戒一分为二,他握着南挽诚的手,将另一半戒指归还至它原来的位置。
“嗯。”
他亲吻了戴着戒指的手背。
原谅我很狡猾,想用曾经的温情哄骗现在的你。
回忆是很善辩的语言,会不断循环,哪怕生命的轨迹是一条条直线,它也能伪造一个两个人生全新的交点,笔尖萦回涂写,不把此处描破决不罢休。
执念不是爱,但爱也算一种执念。
南挽诚握住沈翎羽的手,看着戒指没有说话。
他承认自己动摇了,但他好像还是缺少了一点勇气,而倾听一段虐恋故事的尾声需要莫大的勇气,他作为作者再熟悉不过了。
现实终究不是童话,不是达成一个在一起的简单happy end就够了,爱不是过家家,对于过程、对于后续,他们要顾虑的问题太多了。
这世界上不存在重来,发生过的事无法逆转,每一步都应该小心。
南挽诚犹豫过后,闭上眼,紧紧抱住眼前的温暖,想要吸取一点安心。
对不起,明明你已经把过去与当下的答案告诉我了,我却还是这么纠结。
只是,我的容颜会衰老,我的灵魂会失色,当我一无所有,当你的爱无法再从我这换取任何,我们的感情能否在时间里逆向生长?
我不得不瞻前顾后。
因为不想面对你的离去,所以我必须瞻前顾后,所以我想靠距离将你的爱拉得更长。
爱太严肃,无法做到出口那么随意。
可这种斟酌也会带人走向分别。
不过幸运的是,他们都愿意给彼此更多的时间来为勉强而来的存活喘口气。
至少现在这一刻,还能这样打着限时的名号不负太多责地亲密。
但限时毕竟是限时,30分钟的期限很快耗尽。
下舱的时候,南挽诚才发现他们搭乘的恰好是32号舱。
这算天时地利人和吗?
站在空地上,两人都没离开,试图在对方的眼里看到自己的答案,试图靠着抉择的间隙再偷窃一点心安理得相处的时间。
所以说情绪是很狡猾的东西,总把人推到一个不可回头的地步,哪怕还没有足够的决心,时机也即将擦肩而过了。
要抓住吗?
等待,又何尝不是一种伤害?
也许,翎羽不会让他失望呢?
他经不起一点创伤了,但他也承受不住远离时脚步的沉重了。
此刻,他们离彼此只有一步之遥。
“翎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