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翎羽目光怔怔,谁知道是害羞还是脸皮厚到享受南挽诚给他的所有。
“翎羽。”南挽诚唤了一声。
“嗯。”沈翎羽咬他的唇。
“我现在声誉不好,公开的话,对你工作会有影响。”
南挽诚靠着他的头突然解释。
“就这一个原因,不是因为别的。”
沈翎羽贪恋地趴在肩上吸食爱人身上清凉的味道,他想说自己不在意这些,可这份工作确实不是仅关乎到他自己,还有其他跟着他的年轻人,最重要的是他不想把经济压力全丢给南挽诚一人,他也想自己给南挽诚买很多很多东西。
“那内部总可以吧?”沈翎羽故作委屈,“他们都以为我说有爱人是骗人的,还有人说我是寡疯了、好面子。”
话落,本以为可以得到一点安慰,但室内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或许这对沈翎羽来说只是无足轻重的日常,只是一个可以拿来索取一点怜爱的素材,但,听的人听起来却没有说的人说起来那么轻飘飘。
南挽诚蹙了蹙眉,想说点什么,但他张了张嘴,除了抱紧沈翎羽把心跳放大给他听,什么也做不了。
他错了,太平静的日子,承不住这么多眼泪,一不小心撒了一地,烫得灵魂都在刺痛。
“他们开玩笑的。 ”沈翎羽似乎意识到他状态不对,立马改口,“我都习惯了。”
“可以公开。”南挽诚突然开口,“没关系,我能养你,无论怎么样你都可以继续摄影。”
“谁让你觉得不舒服了就开了,缺人我可以找人帮忙。”
“缺资源我也能搭桥。”
“缺钱的话,抱歉我能力有限,现在只有小千万,如果你需要,可以都拿走,我会努力赚钱的,这只是暂时的。”
“贪心一点,只要抱抱我,你索取什么,我的答案都是愿意。”
“我的一切,包括我,都是你的。”
“翎羽,我会努力的,你可以更任性一点。”
南挽诚说到后面有点自己生自己闷气,叹了口气,似自言自语:“有时候真想把你关起来好好养着,但蝴蝶自由自在飞舞时更漂亮,我不想你只是一个标本。”
“那我现在可以提个小要求吗?”沈翎羽轻笑,“挽诚,我想听更简短的告白。”
“……”
“翎羽,我爱你。”
……
今天是北方小年,处理完临时工作后,中午整个工作室都放了假,沈翎羽也理所当然跟着南挽诚回了他们的家。
因为沈翎羽这几天太过奔波,所以为了给小朋友补补身体,南挽诚亲自下厨。
过去一年里他有学过半月烹饪,炒菜、烧肉、鲜汤、甜点,都会一点。
考虑到沈翎羽胃口不好又不怎么喜欢喝汤,他特地做的比较重口的烧排骨。
就算最后吃不了多少,最起码吃的是肉吧,这三年下来感觉翎羽都瘦了两圈,之后要好好给他养一养。
不过这菜本就有点麻烦,又太久没实操,再加上大脑退化得也厉害,一锅排骨南挽诚搞了一下午,临近冬日蓝调才出锅。
香料掺着丝丝酒气,在鼻尖迸发开来,浓郁的汁水滋滋响,声音流进了嘴里。
他按翎羽以前的口味放的辣椒,不知道现在的翎羽吃不吃得惯,但大概率翎羽就算吃不惯也会乖乖全吃完……
砰嗒——
南挽诚抖了一下,回过头,才发现沈翎羽手抬在半空中,而脚下是还冒着热气的排骨。
“烫到了吗?”
南挽诚快步上前,蹲下撩开他的裤腿检查,抬起头微微皱着眉头,担忧的目光从已经垂落的手扫过,紧紧盯着那双呆愣的眼睛。
沈翎羽反应过来后也蹲下,手虚搭在他腰上摇摇头。
南挽诚这才放心下来,握住他的手,亲吻他的嘴角安慰:“吓到了?怎么焉焉的……”
“没烫到就好,烫伤的话会留疤的,排骨形状的疤痕恐怕算不上好看。”
沈翎羽闷声应着。
“没关系,翎羽,我后天再做一次就好了,我还会做蛋挞、千层,时间够的话还可以做一个牛肉虎皮鹌鹑蛋,你可以挨个尝尝。”
南挽诚摸了摸他的头。
“裤子都脏了,先洗个澡吧,我们出来再收拾。”
“不过我有点饿了,想吃你做的番茄面,等会可以多煎两个蛋吗?我还想喝冰可乐。”
虽然南挽诚都这么说了,但沈翎羽还是有些心不在焉。
“好。”
两人一起进的浴室,简单冲了一下就出来了。
南挽诚一直都喜欢吃番茄面,所以沈翎羽以前有特地学过各种做法,也挺擅长把番茄面做出花样来,最后试出的结果是,挽诚很喜欢那种入口有煮的清甜也有煎的香气的口感。
但这次南挽诚并没吃完,也只咬了几口煎蛋,没收拾,就和沈翎羽一起坐在沙发上,不,准确来说是沈翎羽坐在沙发上,而他,浑身发麻发冷,侧身缩在沈翎羽怀里。
世人常将精神病两极化,一端孤傲怜人,一端孤僻烦人。
可二者本就属于同一个体的两面。
窗外悠然飘着一触即融的雪花,屋内戚然缩着一碰就碎的蓝雪花。
而沈翎羽,就是那个维持鲜花生命的花瓶,沉默而努力接住鲜花那似水的鲜血。因为鲜血是透明的,所以也只有花瓶知道那代表一朵花生命的流逝。
“翎羽。”
声音轻飘飘的,像雪粒。
“嗯。”
沈翎羽温声细语回应,俯首敛眉,悲目优矜,冷光抹过皮肤,似石锤锉刀下才可诞生的神父。
南挽诚靠在他肩上,静静地看愣了神。
毕竟皮肤最诱人的时候,就是失去血色被雪光眷顾的那一瞬,好似人可以被永久保存的那一瞬,所以雕塑才比活人多了一丝蛊魅的神圣。
“你的脸真好看。”南挽诚气若游丝,手指有气无力攥着沈翎羽正胸口的睡衣扣子,“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有时候会忘记这件事。”
沈翎羽轻轻吻他的额头:“我的性格也很贪婪,不过你也总是忘记贪婪的标准。”
南挽诚眼珠颤动,这次开口的声音带了点哑:“我记忆力越来越差了,不知道还能记住多少的什么。”
沈翎羽淡笑,邀功式回答:“那你可以用我的大脑。”
可言语不是止痛药,药不对症的后果还是服用者承受。
“翎羽,我的病越来越严重,我也会越来越没用,生理上的退化是篡改不了的。”
沈翎羽歪头和他胀痛的脑袋靠在一起,思考了片刻,才有些茫然地开口。
“许辽说我认知受损严重,所以……我不知道有用的标准是什么,反正,我现在抱的是你。”
“是什么时候?”南挽诚问。
沈翎羽想了想,回答:“我不太记得了。”
“我是说,双相,是什么时候确诊的?”
前几天他给沈翎羽整理行李的时候,在行李夹层发现了一张圣诞节的复诊病历。
他其实可以大概确定这张病历原本就是沈翎羽打印来计划给他看的,但病历可以从屏幕里打印出来,病不可以,确诊了就是确诊了,伪装不了,也摆脱不了。
“一年前。”
沈翎羽回答,和他贴得更紧密了,看起来并不是很在意这件事。
“你停药了。”
南挽诚找过了,但没在他的行李里找到任何药,抗抑郁的都没有。
“嗯,我不喜欢被药物漠视的感觉。”
“停多久了?”
“一年。”
“那手呢?”
“医生说已经恢复得很好了。”沈翎羽把脸轻轻埋进雪花气息的肩颈,“没事的,只是这段时间使用过度了才会这样,平时没大碍。”
南挽诚往他怀里缩了缩,泪水不知何时糊了一脸,发丝凌乱,如蛛网,似裂痕。
爱和痛苦的关系?大概就是化疗和癌症的关系吧。
“真的没事吗?”
久违的抽噎,成年人鲜少拥有。
“我总是在带来痛苦和伤疤。”
“挽诚,是你救了我,还给我包扎。”
“可我劣性难改。”
“我们不需要改。”
“我还病入膏肓。”
“我也是。”
“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都不像我了。”
“说与不说,是你的自由。”
“自由,没有标准。”
“你也只会是你自己。”
“对不起。”
对不起,总让你进退两难,总让你身心俱疲。
“没关系。”
没关系,我的荣幸,我甘之如饴。
爱是化疗吗?
不是吧,爱,怎么可能是别无选择才迫不得已接受的疗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