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属叛变,趁你们聚在粮仓之时引火烧仓,所有人当场遇难。在逃出村时,那歹徒又杀了两个巡逻的同僚,真是好一场恶战。”牵星动拭了拭眼角挤出的一滴泪,“护卫统领谢千山尽忠职守、因公殉职,多么感人。”
谢千山头一次见她颠倒黑白的本事,愣得说不出话来。他全然忘记是谁害他落到这般境地,反而像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顺着她的话继续道:“可是粮仓中并没有人与我身形相似,这办法经不住细查。”
牵星动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掐着他的两颊左右看了看,像是打量什么玩物似的。
“你长得也算不错,你们主子都舍得说杀就杀吗?真是心狠。”
这话说得轻挑,比直接扇耳光还要辱人尊严。然而谢千山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后他的心跳竟停了一拍,耳朵微微发起烫来。
“从此之后,你就跟着我。”她挑眉看向谢千山,“如何?”
其实谢千山心里清楚,自己就像是身处一座正在滑坡的山上,眼睁睁看着山石崩塌、泥沙俱下,然后随波逐流地裹挟其中,摔个粉身碎骨。
但是他也只能深深地伏下身,以臣服的姿态道:“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主人。我别无所求,只希望我的家人能活下来。”
见他投诚,牵星动这才肯开口,叹息道:“可惜,若你听我的话备好了火油,他们自然会被烧成焦炭,任谁来了都分不清。”
谢千山听她这么说,心中竟真的开始后悔起来,也没心思去分辨她话中有无漏洞,慌乱地道歉:“是我错了!我现在就去找火油来……”
“无碍,我还有别的办法。”
牵星动将他扶起来,柔声笑着宽慰他:“同僚之间生了怨怼,一怒之下杀人分尸泄愤,不也很合理吗?届时残肢断躯混杂,哪里分得清谁是谁呢?”
她的语气分明天真无辜得像个孩童,谢千山却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
他讷讷道:“你要把他们……”
“不是我,是你。”牵星动望了望四周,一边把自己的头发拨乱挡住面容,“去吧,动作要快。一刻钟后在村外等我。过时不候。”
她压根没把谢千山当成一个受了重伤半死不活的人,吩咐完转身就走,恰好迎面遇上几个扛着锄头来察看情况的中年男人,牵星动装出惊魂未定的模样,指着粮仓道:“那边出事了!大哥,你们快过去看看吧!”
夜色昏黑,他们看不清也顾不上看她的脸,连忙快步朝粮仓走去。牵星动绕开后面紧随而来的人,循着先前的记忆往介之舟的医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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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之舟在屋里枯坐了一个下午。
他看着窗外的太阳落下去,月亮升起来,桌上那碗药凉了又热,可始终没能等回喝药的人来。
也许她真的走了吧,介之舟想。牵星动明明那么信任自己这个医生,自己却因为医术不精害她中毒,但凡是个有警惕心的人早就该走了。
可笑他一心学医,治不好自己的顽疾也就罢了,连旁人的伤都无能为力,甚至还要雪上加霜。
介之舟起身,想将那碗不知道第几次凉透的药倒掉,才走到门边,不料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他期盼了一整个下午的人此刻正站在门外。
惊诧之下,介之舟不知该作何反应,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牵星动,直到对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语气急促道:“跟我走!”
来不及考虑,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的左脚已经随着牵星动的力道迈出了一步。
然而下一刻,僵硬的四肢又拖住了他的步伐。
“发生什么事了?”介之舟问,“你的身子好些了吗?对不起,是我医术不精……”
牵星动伸手捂住他的嘴,四下看了看,这才低声道:“别说了,跟我走。有人在监视我们。”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想问“什么人”,微微张开唇却不慎碰到了牵星动的掌心,温热的,有几道凹凸不平的伤口。
他觉得这个动作有些唐突,慌乱之下不由得乖乖点了点头。
“我们先离开这里,之后再和你解释。”
牵星动再次用力将他拽出门。介之舟手里的碗没拿稳,倏地摔落下来。
待那药碗在原地碎成很多片时,他已经随着牵星动跑远了。
介之舟从来没有这样快、这样急地奔跑过,还好身前的人一直未曾放开他的手。她们跑过田垄,淌过浅溪,越过收割一半的麦地,像两只逃出巢穴的鸟,一个病一个伤,跌跌撞撞地飞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