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千山的确不错。行事果决,反应够快,还算聪明,只不过总是棋差一招。也许是与介之舟待久了过于乏味,如今牵星动竟罕见地感受到一丝畅快。
成日算计一个空有皮囊的笨蛋小少爷有什么意趣?非得要这种能蹦达着挣扎两下的猎物才算好玩呢。
她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从后脑的发髻抽出一根木钗,很是粗制滥造,与方才杀老七的那根别无二致。
谢千山不必想都知道对方将要做什么,生死之间,他的心跳如同擂鼓般剧烈地跳动起来,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牵星动手持木钗,一步步走向自己。
“求你……”他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嘶哑,“别杀我……我不想死……”
木钗异常锐利的尖已经抵在他的咽喉,然而在此之后,牵星动就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只是似笑非笑地歪头看着他,神色中有几分近乎残忍的天真。
谢千山把她的停顿当作是犹豫,从中看到了一丝活下来的希望,他小心翼翼地咽回一口血,继续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主子迟早会知晓,就算你杀了我也没用,你逃不出他的手心。咳咳……但是我有办法保你一命……”
牵星动饶有兴致道:“说说看。”
“村中有一户母女,她家女儿与你年纪相仿,只要将人抓了关起来,你再去顶替她的位置,未必躲不过我们主子的耳目。”
“以那女孩的性命相胁,她的母亲必定不会泄密。”他的语气听上去很是诚恳,仿佛在全心全意为牵星动着想,“这些村民都与我相识,向来听我的话。若你放过我,这个恶人就由我来做。”
但凡是个稍有良知的人,都会对这个方法万分鄙夷。谢千山垂下眼,揣摩着牵星动的心思,却看不出她有没有反对的意思。
随后,他看见牵星动收起了木钗。然而下一刻,一个耳光又快又重地打在他侧脸,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颊顿时红了一片。
谢千山猝不及防,猛地抬起头看向她。
“——你?!”
牵星动点了点自己脚前的地面:“跪下。”
他愠怒道:“不可能!我凭什么——”
话未说完,他的另一侧脸又被重重打了一耳光。
“跪下。”
谢千山虽不想死,但也不至于脸面尽失地跪着求生。他恨恨瞪着牵星动,梗着脖子咬牙切齿:“我这办法是可耻,但你这种人又能高尚到哪里去?!”
他只当牵星动是觉得自己卑劣,谁知她遭人当面痛骂也不生气,反而笑起来:“哪里可耻?只是不尽完美罢了。”
“要我说,直接把那女孩杀了干净,一了百了,也省得麻烦。至于她的母亲,那么大年纪了,生场重病,瞎了双眼、哑了嗓子、聋了耳朵,这都很正常,不是吗?”
她凑到谢千山面前,二人鼻尖几乎相触。牵星动端详着他眼底几乎溢出来的恐惧,眨了眨眼:“若你肯亲手杀了你的妹妹,再让你娘从此又瞎又哑,我就放过你,好吗?”
谢千山发誓,他的心里是极不愿屈服于牵星动的,但是不知为何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轻颤两下,双膝像被坠着万钧巨石,缓慢而沉重地跪到了地上。
“你是怎么……怎么知道……”
谢千山仰头看向牵星动,却只能看到她的下颌。分明那么脆弱,那么瘦削,似乎一把就能掐断,他此刻却完全没有了伸手反抗的勇气。
“这是你第几次算计我?嗯?”
牵星动抬手又扇了他一个耳光,将谢千山打得偏过脸去,匍匐着再不敢起身。
“整整一个下午,三个时辰,我所做的事远比你想象的多。”她道,“这一次你没听我的话,死的是你的下属。下一次呢?是你那十八岁的妹妹,还是瘸了腿的老母亲?”
“我、我……”
谢千山喉咙发紧,恐惧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他将额头贴在地上,颤抖着手抓住了牵星动的衣摆,再抬头时已是眼眶赤红、泪流满面。
“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不要动她们!……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我向主子求的恩典,将她们带在身边方便互相照应……我错了,我该死!我不该算计你……你若气不过就杀了我,反正之后主子追究起来,我、我也难逃一死……”
他似乎对他口中的“主子”万分畏惧,牵星动由着他哭了一阵,隐隐听到四周有人声逐渐靠近粮仓,她忽然伏下身,握住了谢千山的手腕。
“若我能让你逃过这一死呢?”牵星动问。
谢千山愣愣地抬眼看向她,下意识摇头道:“不可能,我们这些人的身家性命都握在主子手里,我的父亲和大哥还留在那边,若我逃走,他们必定会受牵连……”
“什么逃走?”牵星动有些疑惑,“你不是已经死了吗?就在这粮仓里,死得面目全非呢。”
她的话乍一听有些骇人,不过谢千山还算聪明,当即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