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无的突然闯入,瞬间击碎了办公室内旖旎对峙的氛围。詹人羽趁势毫不留情地推开身前的时昼,抬眼望向这位仅有数面之缘的第五岛主。
身为七岛公司员工的音无,此刻完全维持着人类女性的外貌,长发飘飘,白裙飞舞。原本萦绕于身,昭示非人的诡异特征尽数隐去,使她看上去犹如一位知性而优雅的艺术家。将紧急情报转达时昼后,这位心地善良的女性忍不住轻蹙眉峰,向上司诚恳谏言:
“时部长,事不宜迟,我们还是尽快赶往罗家!再比那边的人晚一步,恐怕局势将彻底失控。”
出乎意料的是,素来恣意妄为的时昼并未执着于抓捕他逃出牢笼的“金丝雀”。男人眼底翻涌的暗色稍敛,转而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瞥向身侧正凝神倾听的青年:
“要一起去‘罗家’看看么?公司新上任的……人部部长。”
詹人羽眼皮倏地一跳,时昼刻意加重的“罗家”二字,仿佛裹挟了不祥的预兆。然而不待他细想,那只霸道的手已经再度袭来,紧紧扣住他的手腕。时昼全然不顾四周或是惊诧或是三观尽碎的目光,几乎是半强制性地,以一种不容置疑的亲密姿态,将詹人羽带离了这片混乱的现场,徒留两位下属在风中凌乱。
和时昼拉扯着离开七岛公司,詹人羽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这幢采用黑砖红瓦,风格迥异于寻常写字楼的古怪建筑,如同一只尚在沉睡的怪兽,孤零零地耸立在四周诡谲不散的灰色浓雾之中。自它内核散发出的阴郁气息仿佛具有魔性,周围的商业街道也被渲染得一片死气沉沉,毫无生机。
道路上空无一人,过度的安静让人毛骨悚然。时昼略显急躁地将詹人羽推进了停在路边的一辆白色轿车内,自己也紧随其后,不容拒绝地挤进了狭窄的后排座位。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的瞬间,一道身影突兀地出现在驾驶座上——惨白、扁平,如同被碾压过的人皮,没有丝毫活人的立体感。
“他”没有回头,没有开口询问目的地,只是以一种机械、程序化的动作,僵硬地转动钥匙,启动了车辆。
竟然是个纸人在充当司机!
车子缓慢地启动,随即速度便开始不受控制地攀升,直至突破交通规则的合法界限,在这条空荡到诡异的马路上,径直飙升至时速两百公里。詹人羽本打算通过车窗外的街景观察这个世界,然而过于狂暴的车速迫使窗外的一切景物都扭曲、拉长,交融成一片片令人头晕目眩的光污染。他还没来得及辨认出前方那栋建筑的轮廓,一个猛烈的飘移转弯便紧随而至,巨大的离心力几乎要将他整个人从座位上甩飞出去!
犹如被塞进了一台全速运转的滚筒洗衣机,从未晕过车的詹人羽,头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天旋地转,胃里不由一阵翻江倒海。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扒开车窗透透气,身侧那个不怀好意的男人却已借机近身,手臂一伸,将自己的情人重新禁锢回怀中。
“这车,也是纸糊的模型。”
时昼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车窗,可是打不开的。”
詹人羽被颠簸得实在有气无力,却仍不甘示弱地回怼:
“……你就不能让你那纸人司机,开慢点吗?”
他忍不住怀疑,这根本就是某个狗男人先前未能阴谋得逞,故意针对他的报复行为。
时昼的喉间溢出一声轻笑,素来冰封无波的眼神里竟透出几分看好戏的兴味:
“不是和那位董事长小姐相处甚欢吗?”
诡部部长慢条斯理:
“这可是董事长的专属座驾。七岛这位大小姐,生平最大的爱好,就是这般毫无顾忌地——飙车。”
“飙车”这两个字仿佛触动了某种开关,原本就已处于狂飙状态的纸人司机,像是彻底失去了掣肘,无形的“油门”瞬间一踩到底!
质地轻飘的白色纸车,霎那间化作一道模糊不清的幽灵魅影,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疯狂疾驰、甩尾漂移,仿佛让物理学都不再存在。仅仅用了不到正常行驶三分之一的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极速与颠簸中,詹人羽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要被震得移位。
就在他几乎难以承受之际,车速终于减缓。伴随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这辆在高速冲击下濒临散架崩溃的纸车,以一个极不稳定的姿态,猛地停在了一座青瓦白墙、古韵盎然的宅院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