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格外聒噪、几乎能刺破鼓膜的嘶鸣从天而降,伴随而来的是漫天飞舞的黑色羽毛,纷纷扬扬如同葬礼上撒落的纸钱。
那道黢黑的影子,竟是一只巨大的乌鸦!
它体型大得离谱,双翼展开仿佛能遮天蔽日,黝黑的羽毛在血月映照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它恍若坠地的流星,直直砸向地面——轰!本就已被鲤鱼巨浪冲击得坑坑洼洼的地面,被它硬生生撞出一个更加恐怖的巨坑。
尘土飞扬,碎石迸溅。
那气势和排场,活脱脱一个“天降神兵”。
然而下一秒——
那只巨大的乌鸦灰溜溜地从土坑里翻身爬起来,抖了抖满身灰土,黑羽毛炸得像只落汤鸡。
令鸦心寒的是,它为了回应主人召唤倾尽全力、拼死打破副本边界,千里迢迢赶来助阵,迎接它的却不是夜大人那张冷酷却暗含“关心”的责斥,而是——
一张让它恨得牙痒痒,永远不会忘记的脸。
那个射碎了它的铜钟,让鸦在诡界被嘲笑了整整三个月的可恶人类!
鸦瞪圆了绿豆大的眼睛,死死盯着詹人羽。
它可以确定——那张还算能入眼的上品人类脸上,此刻正憋着笑!他在笑杂家!他绝对在嘲笑杂家!
黑鸦险些当场被这个认知气晕过去,好悬才保住了身为鸦大人的最后一丝体面。
更令它伤心欲绝的事情发生了——
心心念念的夜大人,此刻正顺势搂着那个卑贱人类的腰,对鸦不算雅观却绝对真心的降落方式,丝、毫、没、有、在、意!
“这只鸟,是你的手下?”
詹人羽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他记得这只在中转区敲钟的乌鸦,当然也没忘自己一箭射穿了对方的铜钟。如果这只乌鸦是时昼的手下,那么中转区里那套“白云苍狗”的时间置换规则,是不是也和眼前这个男人——或者说诡异时夜——脱不了干系?
迄今为止,死在苍狗时间里的生存者不计其数。若此事当真与身边这位首席玩家有关,那这家伙的立场,可就微妙得很了。
詹人羽没去管那只不安分地掐在自己腰上的手,桃花眼微微偏斜,眼尾余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乌鸦的主人”。
他可以确定,从成功召来敲钟乌鸦的那一刻起,时昼就已不再只是人类玩家时昼,而是那个与他同样纠葛深厚的怪谈诡异——时夜。
【夜大人!您召唤黑鸦,是有什么紧急任务嘛!不管是什么艰巨的任务,黑鸦一定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黑鸦的忠心,绝对不是您身边那种低贱的人类可以相提并论的!】
所以夜大人!请不要让那个人类抢走鸦的位置!
最后一句话黑鸦只敢偷偷在心底呐喊,因为它发现——最敬爱的主人再一次因为自己的真情剖白皱起了眉头。
绝对不是因为夜大人厌烦自己了!
绝对不是!
“你太聒噪了,黑鸦。”
时夜的声音带着诡异特有的阴冷质感。无论对待哪个下属,他都保持着这种一贯的冷漠与距离。只是今天,在这个与詹人羽有过一面之缘的黑鸦面前,男人难得升起了一丝介绍身边人的兴致——
“以后不允许用那种态度对待我身边的人。” 他的语调不重,却字字分明,“他是我的情人。你见到他,就如见到我本人一样。”
黑鸦在石化中,静悄悄地碎了一地。
多了一个新主人。
还是那个射碎它铜钟的人类。
鸦的鸦生,怎么会沦落到这么悲惨的境地!
轰隆!
又一座房屋被巨浪掀翻。鲤鱼似乎彻底燃尽了最后的理智——鱼鳃怒张如鼓满的风帆,鳞片上灼烧出一道道耀眼的金色纹路,好似有熔岩在它体内奔涌。紧接着,硕大的鱼尾往下狠狠一拍!
顷刻间,几米高的巨浪裹挟着冲天烈焰,如同一头从深海与地心同时苏醒的双首巨兽,咆哮着扑向那头仍懒洋洋啃食人肉的怪物。水与火,两道本不相容的力量此刻竟迸发出惊人的破坏力,几乎瞬间就吞噬了整个院落,连詹人羽他们立足的避难地也无法幸免——热浪与潮水同时涌来,冰火两重天。
好在时夜早有警觉。没等冲击余波波及这边,他已经揽着詹人羽的腰,纵身跃上了黑鸦宽阔的脊背。
现成的空中避难工具,还能自主调节位置和方向。除了黑鸦本鸦倍感屈辱之外,所有人都对这个安排十分满意。
“你到底要怎么帮鲤鱼?”
比起追究时昼或时夜的立场问题,当务之急自然是协助那头鲤鱼击败毫无破绽的食人怪物。詹人羽确信,首席那混蛋不会无缘无故召唤这只聒噪的乌鸦——除了敲钟为难人,他实在看不出这只巨型鸟诡有什么特别之处。
“我和鲤鱼一样,都不能直接伤害那个怪物。”
时夜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
“但是宝贝,你不一样,禁咒在你身上没有任何作用。现在黑鸦也是你的手下——想怎么命令它,都随你意。”
首席霸道地将詹人羽拉进怀中,冰冷的体温毫不留情地夺走了活人身上的温度。詹人羽打了个寒颤,下一刻,敏感的耳垂被唇恶意地咬住——
“去吧,”
男人的声音低哑,蛊惑,
“将那个东西,尽情地‘杀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