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言静哼着歌推开施清如家门时,房间里一片昏暗,连一盏夜灯都没有亮。
“咦,不在家吗?”她嘀咕道。
换完鞋摸着墙壁打开灯的一瞬间,她被吓得一激灵,幸好身后的门接住了她,才没让她摔倒在地。
只见空空荡荡的客厅地板上侧躺着一个女人,不是尸体。
她的嘴唇很干,像是很久没有喝水。
刺眼的光线和张言静的声音惊醒了她。
施清如揉了揉眼睛,才站起。
“你、你怎么睡地板上啊?”张言静问。
施清如深吸了一口气,仅仅是耸肩的动作都让她僵硬的肩背产生了疼痛感。
她若无其事地捡起地上的牛皮纸袋放到桌上,“下午有点困,睡着了。”
“怎么不睡沙发上?”张言静把自己刚从品牌方那里薅来的护肤品拿了出来,动作娴熟地放到施清如的梳妆台上。
“铺了地暖,地上暖和。”
从下午到晚上,施清如身体里的水分快被蒸干了,嗓子里像塞了一颗铅球,连吞咽也艰难。用指腹用力搓了搓自己的眼角,那一块皮肤干涸得尤为厉害,紧绷得像一张被拉过的皮。
“你还真不拘小节。”张言静转头好奇地指着神秘的牛皮纸袋问,“这是什么?”
视线跟随指尖的方向看去,施清如沉默了片刻,依旧若无其事道:“陈安平的东西。”
“什么?”
施清如抬眼冲她笑了笑,坐到沙发上。
张言静紧跟着追问:“哪儿来的?你们见面了?”
“一个小姑娘给的,嗯……算是他老家舟山的人。”
“他的东西为什么会在别人那里?”
“小姑娘家开民宿的,他住在那里,”施清如顿了顿,“人走了,东西落下了。”
“他回老家还要住民宿?”
施清如笑笑,“和他关系近的亲戚都不在了,自然是没有房子给他住的。”
张言静歪着脑袋,琢磨不透,“不对啊,那小姑娘怎么知道你认识陈安平?”
“机缘巧合。”
“那他留下了什么?钱包、银行卡?里面有钱么?哦不对,他挂失的话你也取不出来。”
施清如忍俊不禁道:“你想什么呢。”
“有没有他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可告人的秘密。
如果那些他从未亲口说出过的话也算作是秘密——
施清如展眉,脸不红心不跳道:“我还没有打开过。”
张言静睁圆了眼睛,“佩服,实在是佩服,你居然能忍住好奇心不看。”
“不看才好。”
不看才好。
大抵是施清如从前是个不在心里藏事的人,有什么话总要说给张言静听,又或许是她们当了太久的闺蜜,对彼此身边的人事物都太了解,以至于一点变化都被捕捉。
“这双手套……”
张言静摸着下巴打量茶几上的红色毛线手套。
旁人也许不认识,她定是认识的。
施清如收到这只手套的时候正是大学,她当时像一只烦人的蜜蜂绕着张言静不停讲手套背后的故事。
“这手套你不是只有一只吗?现在怎么变成一双了!”
张言静倒抽一口气,草率地得出一个太过圆满的结论:“你绝对见到陈安平了!你骗我。”
“没有。”
“那这另一只手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张言静拾起两只手套放在手心,端详片刻,“这一只怎么有这么多灰尘?灰尘和毛线已经完全融合在一起了,像堆放了很久一直没有被使用。”
施清如没说话。
她并不是没有打开过那牛皮纸袋。
她打开了,在灰色的世界里,只一眼就看见了那艳丽的红色。
即是心脏也是血液的红色。
“你怕我劝你放下他,所以瞒着我偷偷见他了是吗?”张言静眯起眼睛,像审问犯人般审视施清如。
施清如失笑,“没有偷偷见他。至于放下……言静,我放不下也得放下了。”
“我不信,这些年你反反复复地说了多少回‘放下’,可哪一次是真的放下了?”
“言静,他死了。”
张言静还在延续着自己的碎碎念,“你就是故事里的那个恋爱脑,我就是那个冤种闺蜜,最恼火的是,别人恋爱脑好歹是谈了一场恋爱,你呢?你是单相思。我真是——”
“言静,”施清如平静地望着她,眼皮和心脏一齐颤了颤,像被针刺了一般,她重复道:“他死了。”
抱怨终止了,万籁俱寂。
张言静微启的嘴唇颤着,不可置信地盯着施清如,仿佛想从后者浅笑着的面孔上看出端倪。下一秒施清如应该开始大笑说“刚才都是逗你玩的”,可时钟的滴、答声响了一个世纪,这句话依旧没有出现。
施清如的眼睛弯了弯,变成半月的形状,像是笑着。
她说:“所以你不用担心我放不下陈安平。他是想见也见不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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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一些人而言,冬天的时间格外漫长。
对于没有朝九晚五工作的人来说,这却是一个嗜睡的季节,一觉睡醒便是午头,一日两餐,又见月亮。
日子周而复始,枯燥而安定。
这原本是施清如想要的生活。
眨眨眼,时间流走,开春了。
阿庸叔被埋葬在了去年的冬天。
哪怕是女儿,也只能在忙碌之余有时想起他,想念他,想见他。
除此之外,鲜少有人再提起。
已不记得去年是谁风风火火提起陈安平和施清如的陈年旧事,一群人热闹非凡地调侃了几个月,如今也已翻篇。
又有一个同学要结婚了,绝不算早婚,但在如今这个大家都对结婚没什么热情的时代,也不算多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