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在桃花初开的春天,玉兰也争相绽放。
也是杭州阴雨绵绵的时节。
新人很幸运,城市久不见太阳,那日却蓝天白云。
宾客里的熟人除了老同学,还有老师们。
周旺和林琪思带着女儿一同来了,小女孩穿得像层层叠叠的芋泥蛋糕。
“妈、妈……”
她被围在怪阿姨叔叔中间,表演着说话。
施清如随了礼,给小女孩也一红包,便到角落里自顾自吃水果。
“诶,施太后,不像你啊,一个人安静待着。”
骆泽川双手插兜走过来,一把年纪还是改不了爱耍酷的毛病。
“怎么,有事?”
“蒋澜今年又闹了个笑话。”
她挑挑眉,“什么笑话?”
“他帮新郎去问陈安平来不来参加婚礼,又是Q/Q问的。他年前换了手机,把之前的聊天记录都清空了,顺便把脑子也一起清理了。他居然又一次被陈安平的自动回复耍了,兴冲冲地通知说陈安平答应‘会来’,结果又是乌龙。他以前好歹也是个班长,挺聪明的一人,竟然没有吃一堑长一智,能被一模一样的把戏耍两次。”
施清如默了默,没有附和。
骆泽川往身后的墙上一靠,目视面前的热闹,语调渐渐变得沉缓,褪去了欢快。
“陈安平也真是坏,一句‘我会来’骗了多少人。大部分人的自动回复不是默认的,也该是解释自己正在忙什么,最特别的也不过是一些火星文或小说里摘抄下来的词句。我到现在还是不明白他这句‘我会来‘是什么鬼意思。”
施清如默默不语地聆听着,娴熟地剥着手中的橘子,手指上不可避免地沾了她曾厌恶的黏腻橘子汁。
——陈安平,周末图书馆,来不来?
——陈安平,我得练800米去,再不练我就及格不了了,你能不能来和我一起跑?
——陈安平,陪我去看电影吧?
陈安平、陈安平。
她以前真的很会烦人。
而陈安平呢?习惯性地接受了她几乎所有邀请。
我会来。
是他留下的,再也不会变的回答。
她没有让自己产生情绪波动,仿佛只是这场故事中的看客,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
“对了,这个给你。”
骆泽川把一个U盘递给施清如。
“之前你问我要陈安平的照片,我一工作起来就忙忘了。这次来婚礼前才想起,全部导进U盘里了。”他深深吸了口气又呼出,“不数不知道,我竟然给这家伙拍过这么多照片。也没想到我们当年那么好的兄弟关系,他居然能做到和我绝交——我们甚至都没有吵架。”
施清如卷起了手指,把U盘放进自己的口袋。
骆泽川越想越气还在懊恼,“我诅咒他再也交不到我这么好的朋友。”
施清如笑起来,“幼不幼稚?”
“谁让我想到他就来气,就不甘心。绝交总要一个理由,哪有这样不明不白的。”
“骆泽川。”
“嗯?”
“你就是他最好的朋友,不会有更好的了。”
骆泽川蹙了蹙眉头,半晌说:“我怎么听你这话怪怪的?”
“Vivi,你的生日是不是快到了?”周旺和林琪思这时走了过来。
骆泽川的思绪被打断,“差点忘了,你生日快到了,到时候喊几个人一起聚聚。”
几个同学跟着周旺聚过来,一瞬间包围了原本冷清的角落。
“这段时间我帮你留意着,陈安平应该又要给你寄信了。”周旺笑盈盈地说道。
他还记得去年陈安平的信就是在施清如生日时送到学校的。
“陈安平?!”
普普通通的一个名字却一石激起千层浪,同学们七嘴八舌地问这是什么情况。
“陈安平还写信?好啊,施清如你之前都没和我们说。原来他没有失联,他是只和你联系啊,这个没良心的。”
“什么年代了,他怎么还用这么老古板的沟通方式……”
“啧啧,”周旺喝住了众人不休的调侃,拿出语文老师的做派,“没听说过‘从前车马慢,一生只够爱一人’吗?”
“大头,你讲话还是这么文绉绉。”施清如笑着往自己嘴里塞了半个橘子。
一口咬下去,酸涩的汁水令她瞬间皱起了整张脸,牙疼,连着神经一起疼。
到底还是过了橘子的季节,不如冬天的香甜。
婚礼极为隆重,新郎新娘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结了婚的人侃侃而谈,没结婚的嘴里说着羡慕,却不是人人都真心想结婚。
施清如在很久以前是最想结婚的那批人,而现在是游离在这些话题之外的幽灵。
-
生日的那周,周旺给她打来电话,陈安平的信到了。
施清如一边用冷水冲洗着自己刚被油烫伤的手背,一边回应。
直到通话结束,电话另一端已经没有声音了,她还木然地冲着水,等回过神已经浪费了许多水。她懊恼地叹了声气。
她学会了一个人住,摸索着学做饭,不算厨房白痴,可总还是毛手毛脚会出些小事故。
比如炖了两个小时的汤不小心摔在地上了,连砂锅都碎得四分五裂。
锅底烧焦了都是小事,有一次煤气泄露了,她在客厅睡觉,迷迷糊糊间闻到怪异的味道才反应过来。
施清如有时怀疑是不是陈安平来索自己的命,叫她下去陪他。
这时她会双手叉着腰,用一副神气的模样对着空气说:
“陈安平,你休想我为你殉情。”
她永远不会做殉情的傻事,生命对她来说还有太多意义,有未曾看过的山川河流、鸟语花香,有挚爱的父母和可爱的朋友。
陈安平,我不能为了陪你而扔下他们。
你,再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