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我已经在丽江住了半个月了。这段时间我的运气不错,天晴的时候更多,一抬头就能看见玉龙雪山。
这家民宿门前的小黑狗刚生了孩子不久,看到我总是狂叫不止。它对别人一直很友善,摇着尾巴任由他们摸头,看来它是觉得我不像好人。好在经过我一整周坚持不懈的喂食和讨好后,它终于放下戒备,能与我和平相处了。
它的全身上下只有尾巴尖上有一点白,之前无法靠近,看不清它的五官,凑近了看,它的眼睛很圆。信里附了它的照片。
听老板说它以前是流浪狗,老板喂过它一次狗粮后,它便赖在这里,不舍得离开了。于是老板给它建了窝,照看它这一家老小。它更舍不得了,每天都在捍卫这个家。
今年杭州的天气怎么样?夏天还是那么热吗?冬天(歪歪斜斜的两行黑线划掉了整一段)
祝你生日快乐。」
…
春天不该下雪的。
父母走后,施清如静静地望着窗外。
2018年后,杭州市区便没有再下过大雪,有时看朋友圈的人兴高采烈地说下雪了。一问,不是在山上,就是小得转瞬即逝的雪。
窗外的春日飞雪倒显得怪异。
父母走之前还是不放心地和施清如一起将瓷碗的碎片清理了,大门砰一声关上后,她又回来准备洗碗筷。
冰凉的水柱冲在手背上,整片皮肤不多时就变成了诡异的粉红色,渐渐失去知觉,无法动弹。
施清如关了水,又看窗外。
昨晚这简短的一封信,她来来回回看了好久。她能听见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绕在耳边。
不知为何,她觉得陈安平在说起那只小黑狗的时候,语气中透出些无奈和装可怜。大约是想让她可怜他不受动物待见。
明明他从前很招狗狗喜欢。
洋洋洒洒,只说他自己的见闻,却不问她。
刚提笔似要问及她的境况,又后悔划掉,只余下一句生日快乐。
施清如见到了那只黑狗,信里夹着它的照片。
她以为它是一只年轻的狗,实则不然,它的胡须和嘴周的毛发已经有些泛白,不像它尾巴尖上的那抹白,而是苍老的迹象。
施清如重新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快速洗完了碗筷,关上了窗。
没过多久,张言静的电话响起。
施清如猜到是施琴去找的她,想让她安抚自己。
实则是多此一举。
施清如没说谎,她很会消化情绪,情绪来得汹涌,也走得快。
“叔叔阿姨知道了?”言静问。
“嗯,我有点失态。”施清如恢复到从前那懒散的语气,擦干净了手去拾起那封信和照片,她面无表情地将东西收进书房的一个铁盒里,扣上,又关上房门,“让你来安慰我?”
“嗯……你真的没事吗?”
施清如看着未来一周持续降温的天气预报,问道:“去逛街么?我想添点春装和夏装。”
言静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抬头看了眼窗外的萧瑟,忍不住抖了抖。这天气去逛街?
算了,舍命陪君子。
“去啊,正好我最近理财小赚了一点,请你吃顿好的。”
“老板大气。”
换了身衣服,施清如走出门。
厚重的大门关上,又打开,她踮着脚取下玄关边的红色毛线手套,又轻轻地合上门。
-
“蚊子什么时候灭绝啊——”
言静忍无可忍,拍掉了自己脸上的杂志。
转眼盛夏,她和清如正在公园长椅上拍新的一期vlog。画面美观在她的频道很重要,她想拍出松弛午后的感觉,却被嗡嗡的蚊子扰得不清净。
蚊子在她的脸颊上还留下了一座鼓起的小山丘,简直影响她的盛世美颜。
施清如站在三脚架前吹着小电扇,笑道:“这条挺好的,要不别拍外景了,去吃冰淇淋吧,我请客。”
“好好好,我只想赶快逃离这些蚊子。把我发送到冰岛吧,世界上唯一没有蚊子的地方!”
“嗯——”施清如挑了挑眉头,“纠正你一下,冰岛也出现蚊子了。”
言静挠着脸,仿佛天塌,“完蛋了,这世界上没有净土了。”
正收着三脚架,施清如沉吟片刻问:“邮轮上应该没有蚊子吧?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地中海11日游?”
“邮轮?好像不错,可以作为我的视频素材,我还没有坐过邮轮。”
“那就说定了,我们订个双人间。”
“好!”
一句说定了,入秋时施清如便与张言静一同从上海出发飞往米兰。
夜晚的航班身边只剩下嘈杂的飞机引擎声,和淹没在这声音之下的呼吸声,忽远忽近,始终蒙着一层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