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她联系了陈峰,由她去缴纳了谢莹淇的墓地管理费。
陈峰的头发白了,像被踩脏的雪色,铺在他头顶。他个子高,没有发福、秃顶,在同龄人是为突出,只不过他是个老烟枪,牙和身上都透着腐朽的味道。
他的儿子已经上大学了。
再过不久,就要比陈安平还大了。
陈峰实在是太健康了。
施清如笑望着他,想起一句话——祸害遗千年。
陈峰看上去能长命百岁,除非有场意外将他收走。
他点了根烟,烟草味熏得施清如作呕。他一语不发地打量她许久。
“你还没结婚。”
施清如提起从肩上滑下去的包带,看着街旁的树说:“谢阿姨和陈安平还有没有在你那儿的东西?比如他们以前的照片或者物件。”
“早没了,我留着他们的东西做什么。”
施清如抿紧嘴缓缓点了点头,“以后他们和你再没关系。”
陈峰透过缭绕的烟雾凝视她,“你喜欢他什么?能喜欢这么多年。长相?还是他对你好?”
施清如衔着几不可察的淡笑看着他,过了很久轻轻一歪头,“和你有什么关系?”
陈峰一愣,被烟嘴烫了下,蹙眉咧嘴,等他再次抬起头,几十年前那个为了陈安平张牙舞爪要与自己搏斗的女孩,已经转身离开。
-
“喂你好,喂?”
听见铃声,施清如仓促地甩着还没有擦干的手跑来接电话。
来电是个未知号码,换做很久以前她是不会接起的,但现在她有的是时间和耐心去听,哪怕是广告。
“在杭州?”
施清如皱了皱眉头,“你是?”
“严颂。”
“严……”施清如愣了愣,“‘听人间草木’的老板?”
“嗯,店很久以前就关了。这几年手上就剩下陈安平的信了。”严颂说,“他的信太多了,之后我没有时间每年去你们学校送信。”
“你的意思是?”
“来拱墅区的这家咖啡店找我,我把他的信全部给你。”
秋天的傍晚,施清如回到家,往沙发边一坐,包里几十封的信件洒了出来。
“算我对陈安平食言了,没有一年一年地交给你。”严颂那时抬了抬眉梢,这么说着,“他实在写了太多。”
是多,多到一年一封能读到施清如往生。
施清如靠着沙发看了看那一沓信,信封都已经泛黄了,几十年后,上面的字迹还存在吗?可她不想在此刻读完陈安平的所有话。
她怕忘记,也怕信件之外,这世间再没有他的新消息。
手机响了,传来新讯息。
骆泽川:「还记得杨佳辰么?」
施清如:「嗯。」
骆泽川:「他前几天工作的时候猝死了,蒋澜和他还有些来往,今天联系他的时候才被他家人告知。」
施清如没回话。
骆泽川:「看来我们真是老了,已经到了身边同龄人开始离去的年纪了。第一次听到同班同学离开的消息,心里很不是滋味。虽然我和他很久没有联系了,但突然间觉得心脏被挖掉了一块,空落落的。」
「骆泽川。」
施清如的手悬在空中很久没有再敲下一个字。
蓝调时刻的客厅里,她的呼吸轻轻颤抖着。
她什么都还没说,半晌,她收到了骆泽川的回复。
骆泽川:「我知道,杨佳辰不是第一个。」
施清如的眼睫颤了颤。
「我不傻,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可能几十年杳无音讯,毕竟我们并不是生活在通讯落后的年代。他一直写信给你,却没有人找得到他在哪里。以前是不愿相信,后来不得不信。」
「笑」
「他想骗我们一辈子。」
「他失算了,我们谁也没有被他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