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劫海。
天幕紫电交加,轰鸣的雷声响彻天空,这片雷霆怒海又恢复了它的原貌。
今日的雷元素尤其混乱,一条又一条粗大的雷绳甩在了海面上,黑色的海面被激起了千层浪,好似一头汹涌的猛兽张开了獠牙,想要将上方的人都吞入腹中。
如此恶劣的天气,观战人数却依旧不减。
细密的雨丝落在身上,离魁好似察觉不到般,只目不转睛地看着擂台赛上的场景。
她在欣赏奇卦师的阵法。
虽然瞧不见灵流,但妖族敏锐的五感可以感知掉天地的细小变化。
她能感受到,随着台上那些奇卦师每次挥手结印,四周的风,雨,雷,电都在变化着。
这片天地正在回应他们。
奇卦术当真神奇,以如此微小的灵力调动天地灵流。
如此术法,可惜她妖族没有。
离魁曾经怀疑,这个世界是偏爱人族的,虽给了妖族强大的身躯,却给了人族如此奇妙的术法,让他们得以调动天地之力,连王都被镇压在人族的阵法中。
妖族似乎总是落败的那个啊。
不过,与人族接触久了,她学到一句话,叫命非天定。
妖族的命运也应当掌握在自己手中。
一滴雨珠滴落在她的眼睫上,她却连眼睛都没眨下,任由雨珠从眼旁滑落下来,神色无比平静。
当王归来之时,便是人族消亡之时。
而在此之前,她会为王铺好道路。
一身手持白伞的男子走了过来,伞面停在了离魁的上方。
晏清尘将伞微微抬起,伞檐下的脸色不太好。
他方才收到执法堂的通知,说是要其他宗门怀疑他们修炼禁术,要求执法堂探查雪意宗弟子经脉。
“你们行事如此张狂,眼下还没到定地大赛,便已被其他宗门盯上了。”他对离魁道。
离魁缓声道:“晏公子,此行不论如何,只要雪意宗弟子通过了擂台赛,总是要惹人怀疑的。”
雪意宗沉寂许久,忽然冒出一群弟子通过擂台赛,无论这群弟子行事风格如何,都会遭人怀疑。
晏清尘:“话虽如此,但也可收敛一些,不至于招揽他宗敌意。”
离魁轻轻笑了一声,道:“晏公子,难道其他宗门对你们的敌意是因为今日擂台赛吗?不,是因为雪意宗近年的落败。他们最希望看见的是雪意宗无一弟子通过擂台赛,难道你要如他们所想的那般吗?”
晏清尘沉默,握着伞柄的手手紧了些。他知晓,离魁说地没错,雪意宗一旦彻底销声匿迹,其他地界的宗门定会趁机瓜分章尾雪山。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与妖族合作的原因。
若是此次定地大赛不能将失去的定地斧夺回来,那雪意宗也离销声匿迹不远了。
离魁还是看着擂台赛,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道:“晏公子不必担心,探脉一事我们早有应对。”
晏清尘疑问:“如何应对?”
他还在想拒绝执法堂的探脉要求,毕竟现在其他宗门并无证据证明雪意宗弟子有问题。
离魁笑笑:“妖族有一术法能调自身经脉,让其与人族无异,到时便知了。”
晏清尘虽有怀疑,但想到妖族的利益与雪意宗的利益捆绑在一起,若是雪意宗无法夺回定地斧,那么妖族的目的也无法达成。
况且这些日子与离魁相处下来,晏清尘发觉妖族并没有传闻中的那般可怕。
反而离魁身为妖族王将,对底下的大妖小妖都一视同仁,这是他在人族中不曾见到的。
他强调道:“别忘了我们的约定,若是不能在定地大赛上夺回定地斧,你们要的聚灵塔也不可能办成,你们的王更不能冲开封印。”
离魁道:“当然。”
她忽然转过头来,看着晏清尘,语气平静道:“晏公子有没有想过,既然这定地大赛对章尾不利,为何还要遵循赛规,通过大赛来划分灵脉呢?”
晏清尘忽然被她这么一瞧,脸上神色有些不自然,他打着伞,只将眸光转向别处,低声道:“当初赛规都是各大地界共同规定的,若是章尾不遵守,其他宗门更有理由讨伐我们。”
离魁听罢,没有言语,只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
“此次我们与你们合作,已是违反仙例,希望你们不要背弃约定。”晏清尘又道。
离魁轻轻点头:“晏公子放心,我们妖族向来遵守承诺。”
不过,不是对于人族。
妖族此次的目的也根本不是聚灵塔。
观战席中不知谁嘟囔了句玉讯怎么没讯号了,接着其他术师也发现自己手中玉讯没有了讯号。
就在众术师疑惑之际。
擂台上忽然爆发了血腥的一幕,一位雪意宗弟子忽然暴走,硬生生扯下一位太素碧落宫守擂人的头颅,鲜血顿时飞溅在擂台上。
观战席上爆发出惊呼,姬桐君目眦欲裂。
“住手!!”
太素碧落宫所有守擂人瞬间暴怒。
然而这还未停止,同一时间,多个擂台上的雪意宗弟子暴走。
他们的皮肤撑开,模样开始变幻,长出兽类皮肤与犄角,死后着朝守擂人冲去。
“这是什么东西?”有人惊慌大喊道。
在场的许多术师根本没见过妖族,一时间大惊失色。
高台上的雨景脸色一变,立马用散音阵道:“是妖!紧急通知执法堂!妖族上界!”
“妖族上界了!”
天空炸出蓝色光阵,阵纹如同水波迅速传遍圣都天幕。
这是执法堂的特殊光阵,每一种颜色都宣告着不同事件。
蓝色即表示妖族上界。
雨景猛地抽出腰间伞柄,那伞柄赫然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剑。
她剑指擂台上大肆杀戮的妖族,对身侧一众同门道:“留下三只,用来问话,其余全部杀死!”
执法使们手中阵法闪烁,顷刻之间,无数道杀阵已经攻向了擂台上的妖族。
而擂台上那些幻化成不同形态的妖族,又冲向了观战席。他们的身躯庞大,撕扯着术师的身体,有些术师还来不及反应,便被扯碎身躯,吞入腹中。
不断有重伤的术师掉入无尽劫海中,来不及挣扎,很快便被这片漆黑不见底的雷霆怒海所吞噬。
天幕不断下着细密的雨丝,雷声轰鸣,周遭一片嘈杂,惨叫声与怒吼声夹杂在一起。。
血水被雨水冲淡,然而很快又被新的血液重新染红,分不清飞溅在空中的到底血还是雨。
千年来的仇恨,让妖族此时大开杀戒,他们势必要用最残忍的方式杀死这些人族术师。
四方擂台一片混乱。
离魁站在观战席上最后一排,目光平静,面色无波。
仿若眼前都血腥场景都与她无关。
而身旁的晏清尘甚至没从从妖族的群体爆发中反应过来。
离魁刚答应他会信守承诺,一位妖族变忽然自爆,这根本不在他们的计划之内!
他一开始甚至以为是那位妖族没控制住自己,可之后这些妖族竟都开始妖化了。
他握着伞柄的手青筋暴起,清冷的脸上浮现出怒意,对一旁的离魁道:“你们做什么?!”
离魁却道:“晏公子,可惜你不是奇卦师。”
晏清尘不明白她话中意思,但眼下最重要是制止他们。
他手中凝结迅速灵力,这些妖族无端暴露,他们雪意宗怕是已经逃不掉与妖族勾结的罪名了,但若是他制住离魁,勒停那些妖族,或许还能弥补一二。
他才刚抬手,离魁便开启了灵场,晏清尘瞬间被压得跪倒在地,手中白伞也被掀翻在地面。
雨丝不停地落下,砸在白色的伞面上,发出绵密的声响。
离魁缓缓俯下身来,她的神情在雨雾中变得模糊不定,只一双琥珀色的眸子还是那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