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些画面里不含任何一个字。
或是声音、气息、温度。每一帧画面都停留在某一个刹那,像一张被从时间里硬生生剪下来的切片,悬在匾额表面,不再向前流动。画面里的少年还在动着,可他永远停在了那个动作的中途,永远也走不完它。
泠秋在那排匾额前面站了很久。他等了很久,等其中任何一帧重新动起来。但他身后那架器械持续发出着那种均匀的、毫无起伏的明灭,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房间里某种固有的寂静吞没,却始终未停过。
他转回身,看向那张窄床。
床上的人还是没有动。
那些贴在墙上的匾额所记录的一切,和躺在这里的这具躯壳之间,像被什么人用一把残酷的刀齐整整地切断了。一边是永不停歇的抗争与燃烧,一边是永不醒来的停滞与磋磨。
连接它们的,只有那架器械持续不断的均匀明灭,和床上那人额头正中、隐隐约约浮现出的一枚没有固定形态的印记。
泠秋盯着那枚印记看了一会儿。他发现自己无法判断它是什么形状,也无法判断它此刻是否正在扩大或缩小。它只是在那里,在他目光触及的每个瞬间里都维持着同一种微弱的、不可名状的闪烁。
他将视线从那枚印记上移开。那架器械还在明灭着,墙上的匾额还在封存着那些停格的画面,床上的人还在死了似地躺着。除此之外,这个白色的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泠秋在窄床旁边的地面坐了下来。他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能做什么。他残存的意识在这片空间里显得很轻,轻得像一粒落在湖面上的灰尘,能够被湖水的表面张力托住,也随时可能沉下去。
他无法判断自己坐了多久。这里没有可以计量时间的东西,那架器械的明灭频率始终如一,墙壁上的匾额始终没动静,床上那个人的眉峰始终不曾舒展。
直到某一刻,他感觉到了——从他坐着的这个位置,从这间白色房间的地板深处,从那些墙壁背后,从那张窄床的床脚下面,有极其微弱的震动正在向上渗。那震动没有方向,也无间歇,每一刻都在发生着,只是他此刻才将注意力放在了它上面。
那震动的频率,和墙上那些匾额里每一帧画面之间,有着某种他无法解释的联系。越靠近床脚,震动越密,密到几乎连成一片。越远离床脚,震动越疏,疏到隔很长一段距离才出现一次。
他伸出手,将掌心按在床脚正下方的地面上。
触到地面的瞬间,他“听”见了。
声音绕过耳廓与鼓膜,直接从掌心的皮肤渗入,穿过腕骨与肘弯之间的经脉,落在他残存意识的最底层。密密麻麻,仿佛数不清的齿轮在同时咬合,每一次咬合都发出一声短细的脆响,相邻二者的间隙被压缩到了近乎为零。
所有的声音都在同一个瞬间发生,又在同一个瞬间结束,循环往复,从来不曾停歇。
电流。
那是神经元在放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