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我是听陈府的下人说的,他们说那天晚上陈琢的屋中全是惨叫,还有陈琢的骂声,三个时辰后,陈琢叫人去处理,小梦那时已经断气了,因为她从始至终都在反抗,让陈琢的兴致很差,所以随便裹了一块草席扔到了乱葬岗。我去看她的时候,她全身都是伤,都没一块好地方……”
陈瑜说不下去了,眼泪像珠子一样落下,他掩面哭泣起来,在常人都露出了不忍的神情,陈氏从震惊到麻木,没再大喊大叫,想来她也清楚陈老爷是个什么样的人,这种事情他肯定做得出来,陈瑜没必要撒谎。
陈瑜擦干脸上的泪水:“经过这件事,我知道如果一直留在大田村的话,我可能永远无法替小梦报仇,所以我选择离开,我太弱小了,只有出去见了不一样的世界,做工赚钱,从中寻找商机,才有可能和陈琢站到同一高度,只有像他一样有了权力,我才能与他对抗。
“我想带着我娘一起走,但她已经被这个村子的封建迷惑,对此深信不疑,坚决不肯离开,更不许我走。在得知这一切后,我对陈琢恨之入骨,也不愿再看到那些姑娘们受他迫害,所以无论如何我都必须离开。于是我‘背弃’了祖宗规定,丢下了母亲,离开了大田村。”
路锦瞳问:“那是什么改变了你的计划,让你中途回来了呢?”
几年的时间,陈瑜显然是来不及和陈琢一样的,而他如果成功了,早就有帮手了,何必独自行动?
陈瑜拭干了眼泪,眼眶通红:“出去后,我一直都很担心母亲,她把我看得很重要,又年纪大了,我突然离开对她来说是不小的打击,所以我会偷偷联系村中的朋友,在他们偶尔出村采购时碰面,托他们把银子带回去。我也知道娘经常会到村口等我回家,她的精神越来越差了。
“等我忙完一段时间后,再去拜托朋友寄钱,他和我说不需要了,在我的再三追问下,他才终于告诉我实情,原来在几天前的夜里,我母亲去世了,而我作为儿子,却不能去送送她,连见最后一面都不行。
“我毕竟从小在大田村长大,村中如何我早已摸的透彻,自然也知道有一条隐秘的道路,我决定偷偷回去看看娘,哪怕为她烧些纸也好。幸好我去了,幸好我去了!”
他说到这里陡然激动起来,双目如利刃般刺向陈氏:“你口中的好丈夫,他就在我家,我在偷偷进去时看他站在我娘的棺椁前,正在对我母亲说话,从他的只言片语中,我知道我娘是被他杀死的。幸好我回来了,否则我都不知道我娘是被人害死的!她劳心劳力,居然养大了一个畜生!”
陈瑜舒了口气:“我放弃了我原本的计划,曾经做工时我无意间久了无相千面的命,所以我拜托他给我换了一张脸,装作穷困潦倒重新回到了大田村,进入了陈府做下人,一路成为管家,寻找机会杀掉陈琢。”
他一口气说完,长长舒出一口气来,肩膀也微微塌陷下去,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担子,仓库一瞬间安静的落针可闻,没有人打破寂静,良久,陈瑜才重新抬起头,他深深地看了路锦瞳一眼,很快转向陈氏,在路锦瞳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大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陈琢在做什么勾当!小梦的死也与那件事有关,你们全都是畜生!大田村所有人都是!你们会下地狱的!”
陈氏双目圆睁,她的一句“闭嘴”才刚喊出来,陈瑜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一边咳,一边大口大口地吐血,路锦瞳悚然地发现他吐出的都是黑血,陈瑜中毒了?什么时候?谁给他下的毒?
总不能是他提前知道自己会被揭发所以畏罪自杀吧?那他别上套不就行了?干嘛给自己喂毒药?
路锦瞳快步跑到他跟前查看,慕柏跟在后面,拽了陈瑜的手探脉,半晌,她慢慢摇头。
路锦瞳眼看着陈瑜在短短几秒内断了呼吸,知道他中的是剧毒,下毒之人根本没打算让他活着,甚至连找解药的时间都没留。她叹了口气,将陈瑜瞪大的双目合上,起身道:“陈婶,你又是什么时候发现他是凶手的呢?”
她对上陈氏的脸,陈氏神色淡漠,刚才的恐惧、愤怒、诘问全都消失的干干净净,路锦瞳看她露出了非常明显的反派表情:“下午吧。没办法,路妹妹,你的指向性有点明显啊,那好歹也是陈府的半个主人,下人就这么些个,我早就对他们了如指掌,谁不对劲谁符合你所说的嫌疑我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路锦瞳千算万算没料到她会插这一杠,她知道陈氏不是好人,但没想到她这么能装,被她演出的“精明全写在脸上”这一套骗过去了,实际上她心机城府都很深,脑子也不笨。也是,和陈琢做夫妻的能是什么好人?
“所以,在得知凶手是他的那一刻,你就果断下了毒,”路锦瞳道,“为的是他不说出大田村的秘密?”
陈氏满脸的理所当然:“不错,不然怎么办?等着他吧秘密告诉你们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