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来，你刚刚只说了你原本要做的，你还没说你现在和以后的事情，赶紧说。”我不吃这套，毫不客气的提醒道。
青年的半颗脑袋修复了几厘米的厚度，现在比刚才能看一些了，巴克没皮没脸的又靠近我，然后下巴靠近我肩膀上方一些的位置，清朗的声音变得喑哑真切了许多。
我感觉到这个家伙的吐息。
“当然是拜访故人的后代——”
他的声音说。
在米娅看不到的角度中，巴克的一只眼睛看向地上的画像，画像中的女人。
“米娅啊，这所住宅主人的祖先，罗曼.赞德安.诺瓦，那个画上的女人——她就是在阿尔斯特被处死后的……第一位轮转者。”
我哼了一声。
心中猛地有了个结论。
“巴克，你认得她吧。”
我躲开他的动作，转过身来看着他“——你早在阿尔斯特死之后就来过枫丹？”
巴克一合掌“老板真聪明～”
“老板可以再猜猜我那个时候来枫丹干什么～”
我挑眉“这种事也告诉我？”
巴克愉快的肯定。
我想了想——“如果我要根据我知道的——你是要杀了那个时候重伤流落到枫丹的系统？或者说，你想让第一位轮转者完成复活魔神的苦差事？”
巴克听我说完，脸上的笑容很大，哼哼了两声。
“嗯哼——”
他的头又向我伸过来。
就跟一头个子不小的野兽那样，用鼻子和嘴巴碰我，眯着的眼睛也并没有盯着我的眼睛，只是看着我的下巴左右的位置，似乎有点高兴。
从巴克出现开始，我察觉到他对我没有敌意。
我一边观察这个青年模样的东西的动作，一边短暂思考——在稻妻我就怀疑过系统和巴克绝对不止在我这一个轮转者身上使劲过，但米妮拉在地脉中有告诉过我，只有我可以依靠系统的时间能力走到这一步，具体是什么，我一直无从得知。
但巴克让我的脑中有了新的思索。
看来都有——
“巴克。”
我转向那地上的画像。
“你跟她发生了什么？居然还要你放下你那些破事来专门跑一趟和我说？”
巴克的脑袋恢复了一大半，那脸上短暂出现了一些对他而言很稀少的情绪，他将脸侧到一边，然后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脖子，是那种非常少见的不自在，甚至可以说，居然还有他妈的一点点心虚。
嗯？
“其实——”巴克眨了眨眼“老板你需要通过接触轮转者或者一些其他跟轮转者相通的东西去接触他们的记忆，也算是一个增加价值的行为。”
他叹了一口气，略带懊恼。
“但……我把她吃了。”
？
［你他妈什么？！］
“你把她什么？”
我有点不可思议，系统的声音则远比我惊讶和生气，几乎是在我脑袋里立即怒吼起来，弄的电磁音都显得特别噪杂。
［死狗你他妈干了什么？！你怎么敢吃了她的东西！？！］
［你疯了吗！］
［你这个傻逼，你承受的起代价吗？！］
我被吵的有点难受，皱着脸骂了他一句，系统的声音才减小一些。
脑子差点吵炸。
——系统这话说的，我居然听出他有那么一点点担心巴克这个死狗的意思在，阿尔斯特的轮转者是她的一部分灵魂，吞噬并没有影响后续轮转者的持续出现，所以其实本质上并不影响什么，但系统的意思……吞噬轮转者也会给这个家伙带去代价？
那杀了那么多轮转者的执政呢？
“不是，你为什么要吃了一个轮转者。”
我说。
“还是说第一个轮转者很好吃？”
巴克点头，然后摇头，看着还挺回味的“人类都是甜美爆汁的。”
我翻了个白眼。
“那你给我把这屋子里两个从至冬来的吃了吧。”
巴克听我这么说哈哈笑起来，非常高兴的又冲我侧面粘过来，这次他的头都快放到我的头上了，我躲了一下没躲开，巴克的声音从我头上飘下来，变得轻飘飘的——
“真好。”
“米娅一定要一直都这么冷酷哦。”
我面无表情“回答我的问题。”
巴克哼哼两声。
“嗯——怎么说呢～”
“老板你猜对了一小部分，在阿尔斯特刚出事的时候，我确实想要完全杀掉鸠瑠恩这个背叛我们的蠢货，我们打了一架，花了很久……大概十多年？总之，魔神要死也不算容易，我们都两败俱伤。”
系统没吭声。
巴克总算是离开我的身边，一边说一边摸自己的头发“他的部分他应该跟你说了，至于我的部分嘛。”
“我追着他留在海里的血液来到枫丹，但因为水龙和那些腥臭的小畜生都围着他，我只能另寻手段罢了。”
对美露莘骂的真脏。
我皱了皱眉毛“然后？”
他看到我的表情，又笑嘻嘻凑近我嗅了嗅，然后接着缩回脑袋继续说，目光完全没有和我的眼睛对视，但我能感觉到他在不断的看我的下巴和嘴。
“当时我在那条变成人的龙的附近发现了一个很年轻的人类小孩，那就是罗曼，也就是这个宅子主人的祖先，她和老板你现在的灵魂状态很像……如果非要说，比起我们的主人来说，老板你啊，还是稍微更像那个女人一些。”
“罗曼她啊——”
我看到巴克的舌头又舔了一下嘴唇。
“她吗……”
我有预感巴克正在回忆不少东西，他那双眼睛里的神色本身就捉摸不定，随着思绪和回忆，时不时目光闪烁。
气氛十分安静。
沉思了好几秒，巴克才咧嘴笑笑，轻描淡写的评价道。
“她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我抽了一下眼皮，没有追问，实在是没忍住吐槽道“——我真是后悔把你的样子弄的这么清新秀气，我就该给你捏个狗脑袋。”
“所以美食家，赶紧告诉我该怎么解决这件事。”
系统有点不赞同。
［……嗯，不再问问？］
听见系统说话，肉眼可见巴克那个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有点呲牙的意思了。
哟，哈气了——
“问个屁。”
我想起还在仓库蹲着的尤金和德拉斯克，很不耐烦的催促。
“赶紧说怎么解决。”
巴克这下彻底把脑袋搁我头上了“——当然是水下喽。”
“啊？”
他叹了一口气。
“如果再早两百年，东西说不定还放在这栋房子里呢，但这次来，那个东西大概是被出售到了水下那个大瓶塞里了，因为水龙频繁进入那里的关系，我没办法进入寻找。”
“什么东西？”
“是个石像。”
巴克眯起眼“那是罗曼用很长的时间和精力制作的东西，但确实不算精美，被丢到那种地方也不意外，借由那样东西，你就可以得到几百年前的轮转者的记忆，这样一来，就差不了多少了。”
“行了，那就这样，你赶紧走吧。”
没等他絮叨完那些，我开始赶人。
“你怎么来的就怎么走。”
“怎么，把我当成提供情报的NPC啦？”巴克被我推到侧门那边去，故作姿态的委屈起来。
我拉开门，一脚给他踹出去“去去去，赶紧走。”
“老板～外面还下着大雨唉～”
听他一说，我直接指着二楼那些黑乎乎的污秽“别叨叨，把你的垃圾全给我拿走。”
说完，我直接关上了门。
转身靠在门上。
——
等了一会。
我问系统。
“走了？”
系统等了一会，也肯定到。
［嗯，走了］
我们俩同时长出一口气。
——呼，送走了。
我稍微歇了一会，看着二楼的那些黑色的东西确实是慢慢散去，身上早就湿透的衣服和头发现在也不太滴水了，这会我才觉得有点冷，一边靠着门，我一边把袖子和外袍拽开一些，把冰凉潮湿的胳膊先露出来。
巴克这种家伙实在是让人无奈。
我目前根本没有手段能制衡他，除了复活阿尔斯特这件事是他所在意的——但我不可能用这件事威胁他，巴克非常清楚我是不可能不会去复活她的。
“他从几千年前开始就这样吗？”
我问。
“打不死，也无所顾忌的一个疯子？”
系统的声音也有些无力［他只听从驯服了他的阿尔斯特的话］
“一直都这样？”
［一直都这样］
那确实没辙了，我又叹了一口气。
——阿尔斯特真是有一条好疯狗。
不过这么忠心一条疯狗，又是报复污染吞噬乱转者的，等阿尔斯特复活的时候支付代价要付多少？
系统等了一会，提议道。
［我让他们上来？］
“嗯。”
我还在思考刚刚巴克说的东西。
疑点不少。
来枫丹就来枫丹，想污染就想污染，偏偏非要来这个房子，又是要来见我，有事要来告诉我情报的，很明显他就是和德拉斯克他们家的祖先有很大关联，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倒是只字不提。
几百年前巴克是要杀了我脑子里那家伙才来的枫丹，但很明显系统还活着，大概就是那个轮转者让巴克改变了主意。
巴克是不是尝试过让那个女人复活阿尔斯特？
——罗曼.赞德安.诺瓦
我得记住这个名字，说不定可以找机会问问德拉斯克。
我仔细思考。
最让我警惕的是，巴克他居然可以吃掉轮转者，以及这个家伙的权能到底有多少，能把田村介尹那个孩子的魂魄从死亡手里拽回来，那他还能做到什么程度？
阿尔斯特的眷属能背叛她，现在居然还可以吃了她的一部分轮回的魂魄。
那如果系统就跟几百年前一样被某些事情影响，那这个住在我脑子里家伙是不是也可以吃掉我？
系统反感这个。
但不代表他没能力做，只是概率低。
至于水下的“瓶塞子”和那个所谓的原始胎海——巴克说的对，如果枫丹这个地方会带给我很大的阻碍，那么拧开塞子确实不失为一种很不错的办法。
我哼笑了一声。
行程明确了，这下就不用满地乱找了。
还真是送情报的NPC。
等任务了结，接下来就要去那个梅洛巴拉巴拉什么的堡里找找东西，顺便看看所谓的瓶塞子长什么样——
我听到脚步声。
德拉斯克倒是很快跑出来，看到我，他才做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米娅小姐，没什么事吧？”
我点头。
尤金紧随其后，他那双眼睛看向我的时候，我示意他把耳朵上那个虚空终端取下来。
尤金一边取，一边冲我比了个耶。
嘶……懒得管他。
我看着德拉斯克向我走过来——
其实刚刚想要问关于德拉斯克的事，作为第一位轮转者的后代，他会发挥什么作用，亦或单纯就是个血脉特殊的普通人。
至于另一个预言。
巴克说了谎的这一部分——
我有点不好的预感。
但无从预料会发生什么。
男人看我没吭声，脚步也放慢了，灰白色的眼睛忧虑的看着我，声音很柔和，让我联想到和小朋友说话的那种语气。
“怎么了，米娅小姐，刚刚发生什么了？”
我抿了抿嘴。
摸了摸冷出来的鸡皮疙瘩。
“没事，我要冷嘎了。”
“还需要调锅炉嘛，我需要赶紧弄点热水给我补充一下状态——不然我就要在这里变成死掉的海螺了。”
男人眨眨眼。
“热水已经差不多了，锅炉工作的很快。”
德拉斯克好像才意识到我手上没有带着打包饭菜这件事，用手搓了搓下巴，看看我和尤金，哭鼻子先生想了几秒钟“晚上还吃萝卜汤和面包？”
［嚯］
系统啧啧。
［这是加防御还是加物理攻击啊］
我乐了。
“没有别的食物可选？”
尤金举手“那么我来泡咖啡——”
“咖啡我来，你不要泡。”德拉斯克惊恐的否决道“小孩就去客厅坐着就好。”
我困惑的眨眨眼。
德拉斯克面容不由自主扭曲起来“尤金之前给我泡的咖啡苦的好像上周歌剧院演的苦情戏，甚至袭击者的迷药都差一点被过浓的咖啡弄的失效。”
草。
我没绷住。
我看向尤金“还能有你小子不擅长的事啊？”
尤金扣扣脸，撇了撇嘴。
我呵呵笑了几声“德拉斯克先生，先去洗澡收拾一下吧，晚饭我带回来了。”
德拉斯克惊诧的瞅我。
俩眼写着：你放哪里带回来的？？
那是，打包的饭菜在我的背包里，就算是德拉斯克捂上自己的眼睛欺骗自己，对自己施“米娅是女巫”的魔法，我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变出一桌子食物。
我驱赶哭鼻子先生“行了赶紧收拾。”
“一会还得吃饭——”
德拉斯克好像还有话要说，不过看我确实在推他离开，他也没说什么，很顺从的被我推走了——
看他走远，我一边扫了一眼二楼。
“臭小子，一会你去把达达利亚那家伙也叫下来吃饭。”
我没说出的部分是——顺便看看他是真睡死了还是真死了，这么半天一直这么安静，这一点都不正常。
尤金对我比了个耶。
“好的，米娅小姐。”
尤金要走的时候，我看德拉斯克已经离开了，又很快叫住了尤金。
“等等。”
少年转身看我，我则走到尤金旁边。
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没看出伤口和其他异常，我伸手在尤金胳膊上拍了一下，确认他身上也没有污秽的痕迹。
“那家伙跟你说了什么吗？”
我放下手问。
尤金看着我，停了两秒左右，大概是在回想，然后眨眨眼——
“米娅小姐，我差点被吓死哦。”
我：？
“嗯？”
“什么吓死你？”
尤金看我有点震惊，这才正经说话“他说了一些关于德拉斯克先生祖先的信息，比如在当年的美露莘身上投了大笔钱，以及这座房子他也参与建造之类的话。”
我挑眉“就这些？”
尤金点头“就这些。”
“那家伙没袭击你？”
尤金摇头。
我并不完全信任尤金，但目前也只能这样了，于是我嗯了一声，示意他离开，看着尤金从大厅的楼梯上楼，我站在原地暂时没动。
［因为愚人众？］
系统说。
“大概——”
我说。
尤金完好无损，是我最意外的。
巴克连他一根毫毛都没有动。
“他跟愚人众的契约难道包括不伤害愚人众其他人员，包括尤金这种特殊任务的士兵？”我很狐疑。
“这小子是个摄像头，甚至之前还会自爆。”
“巴克那种疯狗可能会答应这种憋屈的内容吗？他不是当个酒保都可能把客人变成碎冰冰嚼吧嚼吧吃了吗？”
［确实］
系统赞同道。
［他是普通人类，要跟着你，也会有保命的技巧］
［确实不可能被你了解全部的］
我晃晃头，开始准备上楼换衣服。
“——如果不会妨碍我的话，他爱做什么做什么。”
系统也有点笑意了［你还是这句话啊］
［米娅，你觉得他会妨碍你吗］
“准确来说，我也不知道。”
我想了想。
走进屋里。
“都有可能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