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雨过于大的时候。
不建议任何一个人外出接人，不管你是要一拳打爆世界的重生者，还是家财万贯的贵族，都会浑身湿透，像两只大雨里的狗一样回来。
——就算是旅行者空来了都一样！
德拉克斯的两把伞都很好，看得出不是便宜货，不是像窗帘那种除了好看就是勾丝的漂亮废物，扛得住风雨浇。
但不是说有伞就能挡住雨的。
我浑身湿透。
德拉斯克就只剩下头顶的一撮头发是干的——这还是在他的伞紧贴他头顶的情况下。
关于他为什么要来接我这件事，德拉斯克对此展现了非常坦然的态度，只不过在风雨里坦然也实在是有种平静的疯感，很简单，德拉斯克就是担心我会像无助的凤尾鸡一样被风雨卷到枫丹的水里去，所以他出来接我，他甚至没问我买饭把饭放到哪里去了，也没问我为什么是出现在他背后。
至于我——
我确实在想这人是不是别有心思。
我和尤金之前都侧面体现过我们的能力，从一个老板的角度，其实是完全不需要担心我会被雨冲走。
［嗯……］
系统有些踌躇。
［你有没有想过另外的可能？］
我没吭声。
系统还试图说什么。
［呃，就是——］
我顶着满脸雨水，眯起眼睛，警告性的捏紧拳头，于是系统飞快噤声了。
很好，啥也别他妈的说。
——大雨里也绝对不可能站着聊天的。
我和德拉斯克都很默契的埋头往回走，他要走在前面，个子高高的，他大概是真的打算帮我挡一下风雨，因为落在我身上和伞上的雨量明显少了一半。
我没拒绝，也突然不知道怎么拒绝。
我应该知道怎么拒绝。
但，大概……
算了就这样吧。
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一个人这样走回去，我喜欢一个人，德拉斯克他不需要出来接我，没必要和我一起淋成落汤鸡。
嗯。
——
等我和德拉斯克终于返回到别墅的时候，俩人都被浇的没法看了，收了伞甩甩水，德拉斯克和我都如释重负的长出一口气。
“米娅小姐稍微等一小会，锅炉很快就会烧好热水，客房就可以洗澡了。”德拉斯克说。
“衣橱里应该都有很多毛毯和浴巾。”
我点点头。
“烘干机我记得都在一楼储物间——阳台不能用了，我一会去检查一下电闸。”
他一边说一边去推门时。
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我眼皮跳了一下，心下感觉怪异，快速上前一把抓住德拉斯克湿漉漉的风衣衣摆，把他拽到我身侧去，德拉斯克困惑的看了看我，并没吭声，悄悄站在一边。
右脚跟踩了一下地面。
怎么回事？
［等下——］
系统的声音也有些惊讶，他的电磁音响了两下［等等，巴克在里面——］
我的目光动了动。
我看着打开的门，很快的叫了一句“尤金？”
过了几秒，我才听到靠近的脚步声，以及少年的普通的回应。
“在的，米娅小姐。”
我死死拧紧眉毛——
门开了，之后才有脚步声。
那一定不是尤金开的门，是……巴克开的门？
我没有说话，手上死死拽着德拉斯克的衣服。
直到尤金从半开的门缝露出身体和头，我看到他的脚站在地上，表情还是一如往常的死人脸，我才稍微放松了一点点，和尤金交换了目光，我松开德拉斯克的衣服，对尤金故意抱怨道。
“你小子磨蹭什么呢？”
尤金的声音没有任何异样，连起伏都没有。
但他的目光是尤金自己特有的那种黑沉，这种目光，就算是他被杀了或者被控制了，都绝对不会有这种目光出现。
嗯。
——不愧是被训练过的天赋型选手，我一边满意于尤金的状态，一边拍拍德拉斯克的手臂，率先走进门内，没有门的遮挡，我快速审视房内的环境，与尤金的距离拉近。
巴克这人藏在哪？
我眯起眼睛。
这个杀了那么多人的家伙为什么在这？
先一步给我开门是什么意思？
尤金看着我说“刚刚我睡着了。”
我拉长哼声。
确实，屋子里面是正常的。
德拉斯克安静的站在门外，有一半身体都在雨里，但是他非常平静的等着我的信号，随时准备按我说的去做。
顺着侧门进入的走廊宽敞，而且直通大厅。
在走廊和大厅连接的地方之前，是厨房，和储物间，德拉斯克说的锅炉位置在储藏室下，这样就不需要经过大厅。
我发现了最大的那一幅画像被靠墙放在地上，画面上的人是面向大厅中那扇已经损坏了所以关闭的大门，大门的旁边是窗户，覆盖着尤金挂上去的，华丽的厚重窗帘。
我挑眉。
“窗帘挂好了？”
——在窗帘后面？
尤金点头。
“嗯。”
我了然。
我抬手点点耳朵，然后接着对尤金说“你去帮德拉斯克先生把伞挂起来，陪他去检查电闸和锅炉。”
“知道了。”
尤金带上改良过的虚空终端，对门外等着的德拉斯克点头。
德拉斯克皱着眉头看向我，这毕竟是在他自己的家里，我这样的态度难免会让德拉斯克忧心，我示意他先跟着尤金离开。
我则直接向大厅走去。
在空间内的闲杂人等都离开后，我也走入大厅，踩到了昨天洗过的地板上，我这才看见二楼的墙壁居然已经盖满黑色。
“达达利亚呢？”
［还在房屋内，应该是在休息］
系统说。
［这些污秽形成了屏障隔绝了一切气息变化，大概也对他产生了影响，毕竟达达利亚是算是长时间没休息］
［大概是睡着了，没死］
也是个废物——
我烦躁的想。
明明是愚人众的执行官，被叫做天才的战斗狂，这也太放松了——如果能让达达利亚撞上巴克，达达利亚可能会被干掉，这其实说不定是一件好事，我就可以不用和这个家伙干架了或者考虑亲自杀人了。
啧，咋就没干起来。
但也有另一种情况——
达达利亚这种实力的人，完全无法察觉到巴克的到来和行动，那说明这条野兽的实力远远超过我的想象。
我提醒系统。
“尤金那小子既然带了虚空终端，这个范围，他只可能听到你说话，所以你尽可能别说话，或者别说有太多信息的话。”
［知道的］
系统回答。
［——］
我能感觉到我的面部表情开始变得阴沉起来。
“巴克。”
我冷笑着朗声呼唤。
“不来见见我这个‘老板’？”
随着话音落下。
我看到那些窗帘轻轻晃了一下。
就跟什么动物在后穿梭一样，又传来动物的爪子落到地板上的声音，听上去，让我想起狗或者狼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啪嗒。
这种熟悉的声音让我更烦躁了一些。
我于是捏紧了拳头。
棕色头发从窗帘最靠近我的一端。露出来，接着是脸，身体，身上的衣服也是我印象中熟悉的那副样子，巴克一个扭身，越发的跟一条狼似的，笑吟吟的从窗帘中钻出来，就像正常会面一样向我走过来。
“不打算解释一下你的事吗？”
我说。
“巴克？”
巴克还是在靠近我，他一边笑一边用青色的眼睛看着我——那眼睛好像已经不完全是青色，我看到一些金色的颜色隐约晕染，他声音很轻佻“——好久不见，老板这么生气，我还有点心虚呢。”
［我都看到你摇着尾巴了］
系统嘲讽到。
巴克没理他。
“那个叛徒没有和老板你说我的事吗？”
巴克走到距离我两步的地方才停下，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头“这么警惕做什么，我可没有杀普通人类的嗜好啦。”
脑袋一歪。
“知道了这个家伙做的事，老板不觉得他比我可恨多了吗～”
我眼皮一抽。
下一秒暴起，我的拳头速度快到将空气都砸出挤压的爆响，只消瞬息，就把眼前这个名叫巴克的东西的右半个脑袋轰得粉碎——爆裂开的彩色的数据碎块刷啦啦四散开来，如果是血的话，绝对跟烟花似的满地都是。
棕色的头发被气流吹的飞快炸开，接着又轻飘飘落下来。
我收回手。
舒服了一点。
本来是想要把他整个脑袋轰碎的，但时间不允许，还带听巴克这个家伙说话。
“少转移话题。”
我冷冷的说。
“你这家伙在稻妻和蒙德做的那些事我暂且不说，你挖了田村介尹的坟头，杀了那么多人——非要妨碍我到他们找上门来才好？”
“你以为你在干什么？”
巴克留下的半张脸冲我眨眨眼，还是跟之前似的，一点都不见愠色，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就跟某种死犟的喜欢呲着牙的樱花犟狗的表情神似。
“哎呀，别这么生气啊，已经发生的事也没有办法了嘛——”
他真的一点都不生气，甚至还有一点点嬉皮笑脸的意思。
“不会妨碍到米娅老板的哦～”
我挑了挑眉头。
“什么意思？”
最好是真的不会妨碍到我——
巴克笑着，残留的面部笑得很开心“——没发现吗，如果那些执政和有能力的人想的话，米娅老板你连稻妻都很难走出来，就算是有那个臭虫的时间能力，无数次读档，如果面对的是无止境的被杀和阻止，身体也会直接崩溃直导致失败的哦。”
“你失败，残缺的灵魂就会无处可去。”
我皱眉“和愚人众那个变态合作的不是你吗？他那难道除了我这个身体没有别的容器了？”
巴克摇头。
“本来是有的啦～”
“有一个戴面具红头发的蒙德男人把其中一个用来培育容器的基地给完全捣毁了呢，不然愚人众也不会在你身边放一个未成年的监视器保证你的尽量存活了。”
居然还有这事——
红头发戴面具，这不是那个迪卢克还能是谁？又不能是他那位爸诈尸再用邪眼玩死自己一次。
那岂不是说，我在第一次去蒙德的时候这些事就被迪卢克那人知道了？
啧。
“你在蒙德还做了什么？”
巴克晃晃半拉脑袋“本来想弄死那个家伙的，但没成功嘛。”
“你打不过风神？”我说。
巴克没吭声。
我换了一个话题。
“田村介尹那个小鬼被你弄到哪里去了？”
巴克的表情很轻松“啊，这个老板可以彻底放心——”
青年凑过来，带着水汽的头发蹭到我的肩头上，我闻到了有些像带毛动物身上那种气味，有点腥，还有点臭。
“那小孩很适合在蒙德被友谊之类的人类情感好好的重新饲养一下，远比社奉行和勘定奉行环境好得多——他可以被养的没有那么阴暗。”
我狐疑发问“你能复活死人？”
“不不不——那只是契约，他把名字给了我，而我在他死到灵魂进入地脉之前把他拉了回去而已，死亡不是我的权能，那是另外的东西该管的事。”巴克伸手做出拿捏的手势，眯着眼睛。
“只是一点史前小技巧～”
我对此没什么反应，倒是听到了之前就有所预料的事。
——连死亡都有该管它的神管着喽？
——那利吉恩所有死掉的冤魂以那种金色线的方式缝合在阿尔斯特的灵魂上，是否说明，他们被那个管死亡的神排斥了？
——不然以阿尔斯特的性格，应该不会让冤魂陪着自己浪费这几百年。
巴克继续说着。
“我都做到这种程度了，最多也不过被执政追着砍，老板你可是一路通行呢。”
他绕着我走。
一只手臂的外侧蹭着我的衣角。
“你说对吧？”
“所以——你能给我说说这是为什么吗？给我解答一些脑子里那个家伙解答不了的疑问？”我眯着眼说“还是说你还是要用谜语来搪塞我？”
巴克很愉快的拉开了一点点距离“我可是专门来找老板你的，一定带着一部分回答～”
“现在的提瓦特和天上那个东西可不是一条心啊——”
我眯眼“什么意思？”
“简而言之，我们的目的也被默认成了反抗天理的一部分，所以才被大部分势力默许，甚至愚人众有些肉虫还会帮助我们。”
巴克耸肩“这不正好吗。”
那确实挺正好的。
果然是这样——
“还有问题。”
我说“那我可接着问了。”
巴克愉快的嗯哼一声，表示赞同。
“深渊那一批是怎么回事？”我回想起须弥遇到的事“为什么魔物和那个旅行者的金毛妹妹要针对我？”
我看到巴克的眼皮抽了一下。
他那张半张笑脸在听到我说到旅行者妹妹的时候很短暂的变成了假笑一类的表情，气息都变得相当暴戾了一小会。
“啊——”
巴克嘴里呼出一口气，才说道，残留的单只眼睛缓慢变成了金色。
“它们是敌人。”
“别担心，我会尽量找机会吃了它们的。”
“一群恶心的肉虫子，连出现在我面前都不敢的家伙，只会趁人不备袭击你。”
巴克呲牙。
“他们亵渎了我们，带走了那么多眼睛，以此转化污秽，将阿尔斯特的污浊轮回力量与深渊力量混为一体使用。”
“为什么？”我追问。
巴克冷笑一声。
“——他们将阿尔斯特和利吉恩的一切视为腐蚀提瓦特的病毒和瘟疫，连带天上的东西一起，把我们全部当做了敌人而已。”
我闭上嘴盯了他一会，感觉鸡皮疙瘩都被巴克那一口气吹出来了。
妈的。
这家伙哈气有点吓人。
原来如此——
我思索了两秒，又快速问到“你为什么这个时候到枫丹来？”
“嗯——”
巴克马上就恢复了正常，半颗脑袋歪了歪，我看到他头部的数据碎块开始慢慢重组了，他装模作样的想了想，然后开口道“——我的目的并没有变化，依旧是抱有污染目的的到来。”
我皱眉“不会妨碍我？在枫丹再搞个杀人案？”
他哈哈一笑“怎么会。”
“不过比起污染，还有其他更好玩的东西存在——”
说到这里的时候，巴克抬眼看了一下二楼的位置，我看到他舔了一下自己的牙齿。
“枫丹的那个沉没预言非常的有趣，也为了帮帮老板你，关于在旅程中寻找轮转者尸体的部分，枫丹这个地方，我远比背叛者知道的更多更深呢。”
他一直在笑。
“米娅老板，你知道枫丹有一种名为原始胎海的海水吗～”
原始胎海？
我皱眉表示回应——
巴克愉快的说“枫丹人一旦触碰到那种海水，身体就会一同变成水，就跟被溶解了一样呢，那种水，现在就保存在枫丹的河床下，由于某些因素，现在就跟汽水罐一样，压力快要让它喷发了。”
“这就是水位上升的原因？”我问“这就是那个淹没预言吧？”
“差不多～”
巴克继续说。
“如果不是水神叫来水之龙王坐在城中，以及水下那个堡垒做塞子，我原本打算污染那部分海水，这段时间那些海水因为异常翻滚变得像汽水罐一样，这样我就可以借助喷发的原始胎海之水，直接把整个国家都变成水晶球的。”
“米娅老板不觉得让海水把所有枫丹人都溶解很有趣吗？”
我抱胸。
“我不关心那部分。”
“别给我带来影响，你想玩什么都跟我关系不大——”
系统这时稍微响了两声。
但没人在意他想说什么。
巴克哈哈笑起来“所以我喜欢米娅老板嘛——”
“那另一个预言呢？”
我问。
“水里浮上黑色的花之类的，你知道多少？”问这句话的时候，我死死盯着他的脸。
但巴克什么反应都没有。
唯独眼睛和我的目光对了一会，慢悠悠的说。
“不知道哦～”
狗屁。
这句话绝对是说谎。
我又盯了他一会，确认他没有解释的意思，只能转移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