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汤姆有艾瑞斯的教导,早已有所准备,又被连环追杀出了经验,眼下,他的心态稳多了,没有上次的慌乱害怕。
汤姆像是等待老朋友一样,静候那些伎俩的登场。
事实也正如他所想。从晚上到第二日,各种状况层出不穷:不管是诡异弥漫出的水滩,还是密闭室内无端的风,又或者不经意间触碰使其挪位的物品......汤姆总能及时嗅到死亡的气息,第一时间找到摇曳的致命火苗,掐灭它。
起初,他还颇有兴致,并为每一次的成功而洋洋得意。然而,随着危机不间断,前脚挨后脚般轮番而来,没给人丝毫喘息的余地。所有的有惊无险都化作精神的疲倦。层层叠叠累加,厚压得汤姆焉巴巴起来。
从早到晚,巧合不曾停歇,汤姆疑心死神在耍他。
祂是不是没想杀人?只想耍自己,看自己左支右绌地应付祂随意设下的陷阱?那他岂不是白高兴了?像个小丑、白痴!
当汤姆再次捡起洗发水,关掉被掉落的瓶罐碰开的水龙头。他忍无可忍,两手撑在洗手台上,凝视镜面:“有完没完!?你就这点本事?”
浴室空无一人,水管呼噜呼噜着流水,关拢的窗户传出蝉鸣和狗吠,还有狗主人的怒吼,狗子叫得声调更响。无疑是在深夜扰民,却也让人心安。
汤姆两嘴一张:“你根本就碰不到我!你只会耍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哈,有本事你真刀实枪地和我打一架啊!我反而钦佩你。事实是你就是个躲在黑暗里瞎搞花招的懦夫,胆小鬼!我呸!”
他啐了一口,再抬起头时候了,四周静了。
水管不再下咽,蟋蟀闭嘴。死寂如空气,没留缝隙地紧环住每一寸的肌肤。所有声响都在此刻消弭。
当这个念头浮现大脑,汤姆就听到凭空起了风,它割破狭小逼仄的浴室,搅得平静的空气轩然波动,力道狂蛮,犹如巨手狠锤上肩胛骨。汤姆才感到有股力量压迫后背和脑袋,下一秒脑袋已撞上窗户。
他嘶声不断,捂着额头,露出的下半张脸表情扭曲,血渗出指缝,划过鼻梁,滴落洗手池的水泊。
“操.你。”他骂,一开口血液流进嘴巴,舌尖的铁锈味助长了怒火。“你个不男不女的丑东西。操!”
天花板的灯光闪烁,瓶罐震动。窗户的蜘网不断扩张,须臾自头延行到脚,随即裂开,迸射出的碎片横行入室内。地面也在颤抖,汤姆似乎正置身于暴雨大作、烈风呼啸的汪洋中,地板沦为帆船的甲板,遮挡不住的风雨吹得他头发狂舞,血和汗水蒙眼,他艰睁开糊成团的睫毛。
镜面赫然有道黑影!
祂杵在角落,弯月状的长刀高过头,犹如墙面投下的阴影般,寂静无声。
汤姆眨了下眼。角落空空如也。
他再次眨眼睛,黑影如在须臾间凑近,高擎镰刀。
“终于不搞你那套小屁孩的把戏了?决定亲身上阵了?”
汤姆手抹额头,连带血和碎发顺到脑袋后。他拂开碍事的碎发,血的顺滑使它们妥善地贴在脑后。他转过身,面向无人的浴室。
“让我看看你多大能耐!一招弄不死我,你这个死神还是赶紧抹脖子卸任吧。”汤姆说。他心底知道自己在虚张声势。他只是不希望死前还要被折磨。
这话迟迟没有回音。狂风停下,水管重新响起水的流动声,窗外的人声车声也相继出现。
汤姆给额头做了个紧急处理,索性划痕不大,很快止了血。
敲门声传来时,汤姆依旧不敢置信。
就这么结束了?他惊疑不定,认为死神不会轻易放弃,可此时的安宁又是那么真实、和谐。
祂有病。搞那么大阵仗来吓他一下?汤姆边开门边想。
比利站在门口,走廊的打光打在他背上,鸭舌帽罩下的阴影模糊了脸的轮廓。
“比利?”汤姆惊诧出声。他来做什么?艾利克斯出事儿了?而且,“你怎么知道我家的地址!?”
他纳闷着,比利却一声不吭。
好像有什么不对劲。汤姆向后退步,“你有事儿吗?”他嘴上说着,却眼疾手快地要把门关上。
一只手挡在门缝中间。手背立刻变得青紫,肿起小包。那只手的主人却察觉不到疼痛般,按住门框一推。汤姆踉跄向后走了几步,背贴上柜子才站稳。
比利的力气有这么大?
汤姆看着比利走进来。他一步一步靠近,门悄然合拢。
麻意攫住了汤姆的头皮。没有风。他看得清楚,廊道的盆栽一动不动。可门却关上了!他家什么门他自己不知道?从没有自动关闭的功能。没有!
汤姆往后退,小心环顾搜找武器。“你到底是谁?”
比利抓住汤姆,汤姆反手给了他一拳,鸭舌帽飞出数尺,挂在壁画上,露出张和比利如出一辙的面孔。
相同的面貌却没有增加分辨的难度。面前这人面无表情,他的眼珠冷漠,面庞死人般的残忍。和昨日那个大男孩完全不一样。他抱住汤姆,往屋内拖。
比利右手肿了包,却不妨碍动作。他把汤姆按在沙发上,汤姆拳打脚踢,他却不躲不避,面色如常,在汤姆身上起伏。
撕裂的痛感从不可言说的部位传来。汤姆倒抽冷气,眼前仿佛有黑点环绕。它们逐渐和比利重合,汇成一个更为高大的身形,随比利的抽身而散去,又在他俯低身子时凝聚。
汤姆认出来了。荒谬感充斥大脑。“是你。”
“比利”抬起眼,漆黑的瞳孔沾满眼珠。这一幕不符合常理,然而和主宰了这具身躯的祂联系起来,再正常不过。肌肤相亲的热度没有使其软化,祂目光森然。
“怎么会是你!?”
风吹动桌面。一张报纸落在汤姆眼前,杯子倾倒,水滴落打湿了纸张,余下的干净字迹组成了一段话:
“你说,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