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如有只吐舌的狗,叼咬汤姆的后颈肉。
汤姆拉着卡特的胳膊俯身。不熟悉人类格斗技巧的‘卡特’被一个过肩摔,砸到地上。比利扑来。有了上次的经验,汤姆知道比力气行不通,他小心躲开了攻击,找到机会,捶祂脑袋。
到底是肉体凡胎。'比利'晕倒了,'卡特'却起身。汤姆谨慎地后退,却踩中了风吹来的东西,他踉跄着保持平衡。这一分神,死神抓住了他。
接着,噩梦重演。
汤姆的胸前埋了个脑袋。他为出席葬礼而穿的黑外套不知被谁扒下,丢在脚边。衬衫的纽扣扯崩得无影无踪。衣襟敞开,‘卡特’短硬的发茬刺挠肌肤。
不甘心的意志敦促他举拳。掌心刚聚力,叫人心脏漏了一拍的攻击出现,顿时,他的手指软绵了大半,以至于落到祂身上时,已丧失了恐吓的力道。‘卡特’仍好端端地站着。
汤姆转而想推开‘卡特’。祂惊人的力气在此刻发挥出大作用,下盘坚稳。汤姆推不动,反而把自己搞得气喘吁吁,脖子通红。再看‘卡特’衣冠楚楚,黑瞳冷峻,汤姆能从他眼中看到自己的狼狈。
汤姆索性放任了,随自己在欲海中沉浮。他不肯展现丁点弱态,以免死神以为已把自己击败了。他忍住呻吟,实在无法承受时才泄出一二,而这总会招致更为热情的进攻。
死神也会被情欲控制吗?汤姆大着胆子,触摸'卡特'的头。
'卡特'抬眼,瞥了他一下。仅此而已。尽管祂面无表情,脸颊却在大滴流汗,下巴紧绷。显然情.欲给予祂无垠的快感,而祂在竭力克制。
当神拥有了人类的生理反应,瞧上去,也没那么无坚不摧。
汤姆的心中升出勇气。他回想被群蜂簇拥的感觉,自信回归面庞,使他能让自己笑得从容。“上次是因为我说的错话。这回呢?你不会想说,要怪我不自量力,妄想破坏你的计划,去救艾利克斯?……真是这样吗?”
他咬着'卡特'的耳朵,用亲昵的语气说,“我承认,我聪明又有魅力。你呢?是不是也得说实话。你喜欢我,对吧?”恶心死祂!“明明有千万种手段可以杀我,你却选了这种啊——”
肩膀被咬出血。汤姆惊叫后,摔入身下人的怀中。'卡特'早已停下动作,凝望他。汤姆俯趴着,兀自长笑起来。
祂小闹了顿。说明这个混蛋有脾气。怎能不让人不高兴?
他笑容满面,朝'卡特'低头。热气吐在祂的下巴。“你在看我。是期待什么吗?”
唇即将相触时,一股巨力攀上肩膀。汤姆发出呼声,身体被扯带得往后旋,跌进厚实的胸膛。'比利'低下视线和汤姆对视,目光冷寂,和看石头没区别。
汤姆笑得愈显真心,主动揽上这具分身,努力仰头,擦过祂的嘴唇,吻上祂挺直的鼻梁。
'比利'没有反应,直到汤姆舔上眼珠。虽然祂的表情仍然冰冷,从舌尖传来的颤抖告诉汤姆,这家伙并非无动于衷。
“它比你诚实,可是在一个劲儿、不停地说喜欢我呢。它在呼唤我的爱。有眼睛都能看到。”他在胡扯。“你对我的身体着迷了,你承认吗?”
趁死神占据人类的身躯,也一并接收了人类丰富的情感时,汤姆要暗示祂,往祂心神中灌输:自己是特别的、祂钟爱的人类。
无论这个行走人世间的刽子手到底为什么不杀、反上他,汤姆只会告诉祂,爱是答案。想恶心神是一个原因,另外,假如祂真单蠢地信了,汤姆手上的筹码简直将暴涨。
想着,他的脸蛋泛起甜笑:“你根本不想杀我,对不对?你舍不得我,以及这具使你愉快、差点像小狗摇尾巴似的身体。看清你的内心吧,你爱着我呢,像你青睐于死亡、乐此不疲追杀每个逃脱者那样。小可怜,”他摸了‘比利’的面庞,怜悯道,“你孤单太久,所以不懂得什么是爱,误以为它是杀意、食欲或者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你需要我,教你如何爱人,我们同行,共登极乐的天堂好吗?”
祂们顿住动作。
偌大的客厅中仅有汤姆的呼吸声。前后两位浑然像具尸体,僵死般伫立。
汤姆的嘴角擎起得意的弧度。管祂是被恶心到了,还是一语中的、切中了痛脚,汤姆高兴自己的反击没有落空,硬邦邦地哐哐击中了死神的脸,打破两张死脸上如出一辙的平静。它们好似对半分裂,左脸的欲望叫眼珠染红,右脸惨白,维持着石块般的冷面。
室内翻涌着浓郁到实质的危险气息。一半来自人类的欲望与爱恋,占有欲令分身容不下另一个自己,嫉妒使祂暗自攀比;另外一半归结于神的恶意,它们在疯狂地嚎叫,怒嚣着撕碎一切,肆意去赋予死亡。
房间变得逼仄。汤姆就像被夹在三明治中间的水灵灵的小白菜,快因呼不了新鲜空气而焉趴。
汤姆忽然有所预兆,他洞悉了将来临的现实:自己将死。
他会被一种卑劣下作的手段致死。他将身败名裂。白日里的天马行空不再是幻想,正是他明日的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