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祂们索命前，汤姆必须有所行动。他挥拳踢脚，暂且打消了两人靠近的想法。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他迟早会没力气，死神不慌不忙，说不定正等那个时候！

汤姆不敢浪费时间，往后挪动脚步，迅速拿起酒瓶，拼了命地用力，在‘卡特’头上捣了个窟窿。酒液淅淅沥沥，混着血，纵横直流。碎片四射，击中了电视机下的花瓶。它摇摇欲坠，跌倒时，带动旁边的喷雾罐掉入插座。汤姆则被‘比利’扑入沙发。

‘卡特’身形一晃，脑袋全是殷红。人直愣愣站着。片刻之后，他眨了眼，见到被‘比利’按在沙发上的汤姆，顿时满脸怒容：“比利，你在干什么！混蛋......”

汤姆惊恐地瞪大了眼，“卡特！快——”

爆炸的火花直达天花板，淹没了卡特，并引燃酒液，熊熊大火燃烧。

“汤姆，”比利这时醒了，“我这是怎么了.......”

汤姆正要探头查看卡特的情况，闻言，他先仰面望向比利。温热腥臭的血立刻溅他一脸。汤姆没受伤，看起来却比刚才的卡特还血淋淋。

比利没了头颅。脖子成了冒血的喷泉，断断续续地朝外溅射。火光在他的身后摇曳。烈火灼烤着没了屏幕的电视机骨架，声音噼啪，好似催命曲。

汤姆品尝到了铁锈的味道，有他的血，还有比利的。他咬住唇，来不及悲伤，慌乱盈满他的眼睛。

比利没有倒下。祂按住汤姆的双掌有力。律动恢复。

汤姆眼前阵阵发黑，若有成千上万只小虫在颅内扑腾。钝痛感持续袭击而来。死亡固然令他悲痛，尤其使他啜泣的，还有自己被毁的一世英名！

完了。警察上门，发现尸体死因是乱搞引发的一系列巧合。他都能想到大街小巷的报纸必有一个标题：震惊！亚裔情人魅力完胜死神——小伙没了脑袋，也要和他抵死缠绵！

从此刻起，汤姆身体的任何一部分，通通没脸苟活于世。哪怕只是根发丝掉焚尸炉外，他就算是化成灰，也要想办法吐口唾沫把自己粘起来，捡回头发。

他非死不可了。他不活了！

“杀了我吧。”汤姆脸色安详，甚至带了几分迫不及待。“家里多出两具尸体，不管谁知道，我都没脸活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汤姆晕了过去。当他醒来，室内整洁如初，仿佛爆炸从未发生。电视机打开着，光洁的屏幕没有碎痕。主持人在播报：

“第九大道附近发现两具尸体。经核实，两名受害人分别为卡特·霍顿，比利·希区柯克，均就读于亚伯明翰高中……”

死神没杀他？还处理好了尸体！？汤姆心绪复杂。有一瞬间，他感到惊喜砸中了脑袋。感激之情油然而生。下一秒他立马深深地唾弃自己。

软弱！蠢！这本来就是那家伙惹出的烂摊子。

尽管第九大道离汤姆的家隔了条商业街和中心公园，警察仍传唤了汤姆。这使得汤姆不免担忧，他确实没底气。

论起两人的死，这事儿和他脱不了干系。汤姆心里对此感到愧疚。他谴责自己大意，但说实话，两人和他相处时间不多，汤姆的悲伤并不浓厚。他以两人早上了死神的名单来安慰自己，于是愧疚也仅存一点。

不过，这些都不妨碍汤姆心惊胆战地走进审讯室。他是真的不太清白啊！

审讯他的人抬头，面容和煦，对他打招呼：“又见面了，汤姆。”

是那个之前提醒卡特的车不要逗留的警察。

尽管不太熟，好歹认识，汤姆有了点安慰。“你好。托马斯警官。”他说得言简意赅，怕自己多开口，声音颤抖，露了怯。

汤姆不知道死神如何收尾。随着询问，他惊讶又意料之中地意识到：警察似乎没发现他与这事儿有关联。托马斯询问时，没有用对待犯人的态度，故意摆出严厉的面容，相反，他时不时安慰汤姆。

他可能以为汤姆的沉默出于伤心。“其实你的朋友们死得挺痛快。疼痛顶多一瞬，连眨眼的时间也不会超过，在他们察觉到发生了什么之前，身体死得不能再彻底了。老实说，这种死法不赖，比垂死挣扎好。”

对于他的感慨，汤姆扯了下嘴唇，当做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