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身旁忽然发出一声低呼,青稚雅下意识抬手,接住了身子向后仰倒的柳嫔。
“多谢才人相助,为何不让他试试,万一是条活路呢?”倒在青稚雅臂弯里的柳嫔眨眨眼,青稚雅这才反应自己被她骗了,再抬眼去看那宫人时,依然冲到了草人身前,完成了一系列仪式。
空洞的胸口位置躺着几缕头发,一片寂静中,草人身体向外打开,将站在身前的宫人包裹了进去,胸口黑缝缓缓闭合。
“这是,回去了?”好半天,队伍中有人怯怯道。
“传讯玉牌没有反应。”砂嫔垂眸,“这边与外界通不上消息。”
宫人们面面相觑,虽然刚才大家讨论得起劲,然而除了刚才那个特别勇的大兄弟投身行动,其他人依旧持观望态度,最主要的还是妃嫔们都没动,他们习惯了看主子眼色行事。
谁也不知道他是许愿成功回到了正常世界,还是被稻草人“吃”了。
说不定稻草人的规则中,想要出去需以生命交换,毕竟尸体出去也算出去。
“没人想再尝试吗?”青稚雅挑挑眉,“没有的话,我们就继续走了?”
语气活像带团的向导。
仍旧一片寂静。
“行。”青稚雅挥剑,饱含灵力的剑气纵横,草人瞬时被五马分尸,纷纷扬扬的草屑从天而降。
她一马当先,率先走入浓雾。
待队伍走远,原本散落在地砖上的稻草吸取周围阴气,颤抖着凝聚成一尊尊巴掌大的小号草人,蹦蹦跳跳又追上了队伍。
“许愿吗,可以用别人的头发和生辰八字作为筹码哦~比如不喜欢的兄弟姐妹,你一定知道他们的生辰跟姓名吧?”
恶魔的低语在心志不坚定者耳畔幽幽响起,待他们发现时,小稻草人已经笑嘻嘻爬上了肩膀、跳进了怀里、藏入了头发里。
“或者,用家族的气运也可以哦,你就不记恨把你送进这吃人地方的家族吗?不要有愧疚感,你以为以前来过这里的嫔妃没有出卖过家族吗?为了自己活下去,有什么不可以呢?”
“放心哦,你的许愿只有我知道,你看走在前面的金错才人,她半点没发现呢~”
青稚雅确实没发现有小号稻草人混进队伍,她正全神贯注探查前方。
倒是梅鬼华有所感应,瞥了眼身侧的嫔妃,感叹青青要保护的人着实有点多,少几个不长眼的减少压力也不错。
秘境外,御书房。
“这一批家族气运抽完,配合这些年暗宗的行动,四域该大乱了吧。”独孤初雨翻看着书架上藏书,“战火连绵,旱魃为虐,百姓水生活热,可是推行我教的大好时机啊。”
“尊上放心,待秘境众人皆成为祭品,夺运嫁命计划完美收官,彼时尊上尽情收割信仰,重溟上下,都是您的牧场。”皇帝露出微笑,丝毫不为卖掉整个国家而羞耻。
独孤初雨也未在意,这是早就说好的条件。
他只是觉得涤尘剑主这个变数恐怕没那么好杀,如今勾连魔界的大裂缝被封印,若祂这分魂再出什么问题,只怕以后再从此界汲取力量困难重重,不若再从其他小位面开辟屠宰场。
可若是皇室这方能成——
独孤初雨唇畔扬起一丝笑,皇朝千年气运、可以反复收割的牧场、外加一个大功德灵魂,这一趟可就太值当了。
不过,皇帝看上去恭顺,彼时未必不会反悔,或许可以先留着涤尘剑主削弱皇室,再一口吞掉她的灵魂。
独孤初雨抬起头,发现皇帝也在看他,四目相对,皆露出迷之微笑。
长乐宫,皇后奋笔疾书,狸妃出口成章。
坐在棋盘前手持黑白子相互博弈的墨兮忽然开口,“有大批皇室咒师在秘密往皇陵方向汇集。”
水云忆知道他在宫中布下大批傀儡,想来在咒师队伍中安插一两个也不难,结合手中情报,很快得出结论:“看来陛下准备填上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了,那就让他压。”
原裳抬眼,身为皇后,她是知晓小秘境抽取世家气运之事的,应声道,“四域的豪族未曾送过贵女入宫,只要四域王族根基不动,这计划也不成。”
“你错了,气运衰减,附庸家族必乱,再让潜伏在各地的暗宗成员煽风点火,乱世将至。”墨兮拨动棋盘上棋子,棋盘上黑白子混杂,厮杀激烈。
狸梨愕然,一双漂亮的眼睛满是不解,不能理解皇帝的阴谋即将达成,这俩大佬怎么还想添把火。
水云忆瞥了眼这个被策反的暗宗姑娘一眼,看起来比呆在北域时多了些许生气,简单解释了句,“千载世家割据,权贵蔑视法度,王朝早已腐朽,唯有破而后立。”
狸梨恍然,王朝更迭,世家洗牌,也是常态。
“可这样,涤尘剑主会很困扰吧?”犹豫片刻,她小声补充道。
其实她与青稚雅相处时间不长,但莫名的,狸梨能猜到那个看起来有点莽的剑修,知道师姐所做事情后,会难过,她是真的会因为百姓遭难而发自内心难过。
“那时候,清平乐会追随她平复乱世,帮助布衣构建更加和平的世道。”水云忆摊手,笑容清雅,“皆大欢喜的结局,不是吗?”
原裳扯了扯狸梨衣角,狸梨知道自己该闭嘴了,不仅是现在,在涤尘剑主面前更不能提这间屋子里发生过的谋划。
“聪明的姑娘。”水云忆目露欣赏,“此事办妥,二位自会得到自由,我也希望这次合作能完美收官。”
“定如琴圣所愿。”原、狸二人连忙颔首应允。
原裳抬起笔,试探着问,“那我在‘书’中再加些线索,方便涤尘剑主发挥?”
水云忆沉吟片刻,“那里面也就初代皇后跟长公主还有点价值,让她们早些见面吧。见上最后一面,早些入土为安。”
说这话的琴圣姿态依旧风轻云淡,然而原裳却打了个冷颤,与狸梨相视一眼,所想皆是:看上去那么有气质的小姐姐,咋这么凶残呢。
小秘境内,青稚雅站在道路尽头。
前方明月高悬,温柔的月光洒下,花树下坐着一身凤袍的倩影,轻柔抚弄箜篌。
一抹粉色裙摆在院中绽放,如同调皮的金鱼,旋转着游到这儿,又飘荡到那儿,只是细看之下,着裙之人竟是背对背身体相连的女童,两只手摆动灵活,脸上绽放着甜美笑容。
浓雾好像刻意回避,月光亦将巷道与此方院落隔绝成两方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