箜篌声未断,只是在庭院的阴影中,走出一具具动作僵硬的尸体。
“这些是······”青稚雅身后的砂妃惊愕掩唇。
“是雪霏宫的乐师们。”贝嫔抬眸看向前方屹立的背影,斟酌着措辞,“金错才人,节哀。”
青稚雅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
整支队伍,只有梅鬼华能理解她此刻的茫然。
尸傀。
竟然是宸迦独有的尸傀术!
在发现梅鬼华不对劲时,青稚雅有拜托水云忆好好调查,也仔细研究过宸迦这个家族,如今怎会认不出这术法的出处。
再联系到墨兮棋圣的身份,青稚雅的大脑一片混沌。
“姐姐。”梅鬼华一步上前,牵住青稚雅的手,柔声传音安抚,“你别多想,这只是以前留下来的术法痕迹,换谁进来都会被转化。”
“所以,墨师兄也参与了小秘境的建造是吗?”她哑着嗓子,虽是传音,可难掩其间自嘲,“你也知道的,是吗?”
“我——”梅鬼华眼里划过挣扎,最后低声道,“你别做傻事,为了这个理由,与墨兮为敌不值得。”
“梅鬼华,你们,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很周全,包括我的用途。”青稚雅将手缓缓抽出,声音比想象中还要平静,“当年我拒绝做执棋人,相心师姐问会不会后悔,我的回答是遵循本心便不悔。”
心不悔,可心会寒。
“毕竟是因我才牵扯进此,我要负责她们的身后事。”青稚雅向前踏出一步,迈过明暗相交的那条界限,传音中带着丝认命的疲惫,“我每日盼望着世上可以少些苦难,再少一些。”
“只是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这话从兼济天下的涤尘剑主嘴里说出来,委实有点惊悚,梅鬼华睁大一双桃花眸,思忖该不会要道心破碎了吧?
结果下一刻,明月被乌云遮盖,天地色变,雷云滚滚。
这是——要渡劫?
心灰意冷,大彻大悟,还是压抑到极致的触底反弹?
不是,你们剑修这么随意的吗,随地大小突破吗?
妃嫔们不知道最前方的两人传音说了什么,只瞧着金错才人站了一会儿,好似有所感悟,走向初代皇后与长公主,每迈出一步,气势便增长一分。
原本还悠扬的箜篌音戛然而止,翩翩起舞的女童也停下舞步,两颗脑袋齐齐转向走来的剑修,以及剑修身后表情各异的脸。
德妃的惊愕、四嫔的提防、宫人的惧怕,尽收眼底。
魂皿本就由邪法炼制而成,如今一个头顶雷劫的修士向她们走来,无异在释放玉石俱焚的信号。
吞吃了那么多灵魂,小秘境中最强的两个魂皿,还头一次遇到如此疯癫之人,难道是闭塞太久,外面修士已经进化得这么凶悍了吗?
凌厉剑锋连斩,先奔向相对弱小的公主。
双胞胎似的女童闪避不及,吃痛哀呼,初代皇后柳眉倒竖,箜篌横砸而来,战斗顷刻间打响。
与此同时,一部分魂皿包围青稚雅,一部分往巷道方向涌去。
队伍里的人又少了许多,有人被同化成了怪物,有人跟许愿娃娃离开,如今剩余人数不足十个。
眼瞅着怪物袭来,有的人扭头边跑,有的人反而向前冲去。
嫔妃及心腹们冲向院子后的宫殿,往回跑只有死路一条,既然已经到了秘境中心,不如搜一搜,说不得能找一条出路。
柳嫔踉踉跄跄跑在队伍末尾,好不容易躲开一具袭击而来的尸傀,旁边又冲出一头魂皿,贴身宫女舍命保护,才寻得一线生机,回过神时,已然脱离了大部队。
柳嫔矮下身形,在混乱的战场中东躲西窜,心下一片凄惶,正在这时,脑内传来皇帝熟悉的声音。
“爱妃,你竟然真的走到了这一步,真是太优秀了!我知道你心里很慌,但是不要害怕,我会保护好你的,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柳嫔连滚带爬,藏到一块假山石后,用哭腔在脑海中回复,“陛下,该怎么办啊,吓死臣妾了。”
是的,在这与外界隔绝的恐怖小天地里,柳嫔能与皇帝直接沟通,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是在偏殿神像前,当时一只怪物冲到了她面前,在她吓得手脚酸软时,陛下的声音犹如天籁,从容镇定地指挥她闪避开。
那一刻,劫后余生的柳嫔对这道声音产生了莫大信任。
“不要告诉别人你能与我沟通,我也不知道一次能救下几人,虽然她们都是朕的妃子,可你是特殊的。”
柳嫔的心第一次跳得那么快,不知是因为周围环境太过可怖,还是夫君的情话太过动人,她头一回体验到了“你对我而言与别人不一样”的优待。
想起那张英俊的面容,听着他温柔耐心的指导,照做后有惊无险的旅途,柳嫔已经对皇帝言听计从。
“趁金错拖住她们,你想办法到院子角落的池塘,当池水倒映出你的影子时,宫中修士会施展咒术,短暂打通两界壁垒,将你带出来。”
柳嫔听过镜子沟通阴阳的说法,想来水面也大抵如此,这一路有太多人被永远留在了此处,一想到能回归正常生活,她竟有些迫不及待。
“爱妃,朕好想你。答应朕,保护好自己,漂漂亮亮地来见朕好吗?朕的小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