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哄得柳嫔双颊泛红,心跳加速,在心底低低道:“陛下,臣妾都听你的。”
她四处环视,发现附近暂时没有魂皿,赶忙猫着身子,借助假山石掩护,走上一条石板小道,小路正通往池塘方向。
殊不知,与此同时,在场的其他人里,也有人听到了同样的音色。
“爱妃,小十是我们爱情的结晶,天生有缺,身为人父,朕心里痛啊。初代皇后与长公主未能治愈,但过了这许多年,小十定可恢复成正常人的样子,你信我!朕必定不会让悲剧再次发生!”
天际划过的闪电撕裂漆黑夜幕,德妃奋力跑向宁岁宫主殿,拉长的黑影在回廊边窗棱上快速移动,好似在与命运赛跑。
她没有说实话,能被选入宫伴君左右的德妃绝不是胸大无脑的花瓶,平日里暴躁易怒都是表演给外人看的。
在蒙蔽过一同被卷进来的妃嫔后,在终于抵达这座秘境的最中心时,她比任何时候都冷静,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宁岁宫的路线就像拓印在脑海中,是方才那一对视时,初代皇后用家族秘法传递来的地图。
德妃移动速度极快,比在魂皿手底下逃命时还要快,就连护卫她的原公公都被甩到了身后。
一路疾驰,她终于找到地方。
皇后寝殿巍峨壮丽,门口铜狮威风凛凛,在这风雨欲来的夜晚,好似要活过来。
奔跑中德妃从储物袋中抽出匕首,用力在手臂上一划,鲜血洒在铜狮眼睛上。
“拦住所有外族人!”她大声喝令,便一步冲入殿内。
身后跟着的原公公毫无阻碍地跟着进了殿,紧跟着他们的其他宫人却遭到了铜狮的扑杀。
“娘娘!是我啊,我是跟您一同入宫的——啊!”
数名身无原氏血脉的宫人发出惨叫,横尸当场。
“啊呀,还真是狠心呢。”一袭红衣鬼魅般飘落,站在血泊外,周身鬼气缭绕,妖冶脸上笑意吟吟,“终于有点意思了。”
衣袂飘飘,红衣人一步从两只铜狮中间跨过,在背后劲风响起时,抬手打了个响指。
转过身扑杀而来的两只铜狮,霎时间被魔气侵蚀,片刻后化为一堆破铜烂铁,倒在路边。
梅鬼华拾阶而上,不疾不徐地跨过门槛,甚至还礼貌性叩了叩门扉,“叨扰了。”
德妃按照初代皇后传递的消息,走过八卦阵,操作各色机关,沿着漫长甬道一路向下,终于抵达了寝殿底下的地宫,一座迷你沙盘在她眼前铺展而开。
沙盘模拟着当今重溟的山川地貌,一缕缕玄而又玄的气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自沙盘外围渗入,沿着地脉游动,最终汇入最中心一座皇陵模样的虚影上。
这时,她脑海里的皇帝声音再次开口,“对,就是这里,爱妃,启动这里的阵法,按照我说的顺序。”
此刻,外界,皇陵深处,一群皇家咒师也站在同样繁复的阵法前,细看之下竟与地宫阵法互相嵌套。
德妃并未立即动作,明艳的脸上闪过明显的挣扎。
“怎么,爱妃,动手啊。”皇帝声音温柔依旧,只是语气中泄露出一丝急切。
德妃咬咬牙,此时此刻,她似乎也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与柳嫔吊桥效应之下产生的依恋不同,入宫数载并育有一子的德妃清楚地知道当今皇帝是什么货色,依然选择站队皇室的理由也只有一个,她、她背后的原家,与皇室捆绑太深了,无论这艘巨轮是行是沉,他们都下不了船。
“陛下,望您念在臣妾一片忠心的份上,能为小十指条活路。”甚至,在卖命的同时,还要放低姿态乞求皇族能分出些善心。
德妃脑海里用最甜的嗓音回应,心底却一派冷漠。
“自然,朕等爱妃凯旋。”皇帝在哄人这方面向来做足功夫,可这郎情妾意背后,有多少是他技巧高超,又有多少是宫妃曲意迎合,就不得而知了。
德妃召唤出本命书,按照皇帝吩咐,开始在本命书上以此写下气运流向。
在“书”的安排下,汇聚在一起的“运”开始向外分散,分别指向代表青龙、朱雀、白虎、玄武的四座城。
若运局成,则四地天灾人祸不绝,世家陷入动荡,皇室趁乱收回本该属于自己的权力。
“陛下?”终于将厄运从王都剥离的德妃满头大汗,休息了一会儿,却未等到下一步指示,不禁有些疑惑,在脑海内询问。
“接下来——”大约又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脑中再次响起了皇帝的音色,只是语调有一丝丝违和。
德妃刚经历心神的巨大损耗,来不及细想,按照声音指示,继续行事。
然而御书房内,一道吐血声响后,传来皇帝愤怒的咆哮,“是谁?是谁夺走了朕的话语权?”
与此同时,皇陵位置,庄严整齐的咒师队伍中,忽然有人毫不犹豫地对周围同伴下手,他们动作利落迅捷,在身边咒师毫无防备时,已熟练完成了傀儡丝寄生。
一炷香内,这支皇室精锐,便已转交了控制权,转变成墨兮的傀儡人。
“晏行歌,报仇的机会给你了,可要把握住啊。”长乐宫内,坐于棋盘前宛如一幅古画的美人缓缓挪动一子。
势均力敌的黑白子,忽被清空一小片,胜利的天平,开始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