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从未想过一千多亩的皇宫会有一天变得拥挤,往日里仪仗排开,十里不见闲杂人等,如今挨挨挤挤塞满了魂。
不是,朋友你养这么多储备粮的吗?
被邪灵包围的皇帝有一瞬间觉得还不如被涤尘剑主一剑砍死,至少死得清爽些。
然而没有,裂魂出手还是有点子东西的,涤尘剑在砍到他之前,被一大堆召唤出的恶灵挡住了。
以及一群不知道之前藏在何方的魂皿。
虽然这东西从血缘上来说是皇帝的同族,但从他嫌弃的表情来看,魂皿不只是对青稚雅造成了伤害,对皇帝也造成不小的暴击。
与上次十皇子的方法一样,皇帝用替身稻草人转移了魂皿对自己的仇恨。
“嗡!”剑鸣清越,瞬间穿透空间,精准扎进稻草人体内,剑意爆发,搅碎,草屑纷飞。
皇帝一脸不可置信,“怎么会?”
青稚雅眸中冷色愈甚,涤尘剑瞬杀数十魂皿,下一刻连人带剑闪现在皇帝面前。
“在见到十皇子对付魂皿的那一刻,我就开始琢磨怎么对付你们的伤害转移了。”清冽嗓音随风而至,“市面上有本书,叫《三年科举两年模拟》,研究对手是个好习惯,恰巧我身边不缺情报好手。”
“杀你们其实也不难。”青稚雅唇角微扬,笑容温煦,如初升朝阳,“只要肯拼命。”
“一命换一命。”涤尘剑毫无阻碍地穿透帝皇胸膛,与此同时,她自己的唇角也慢慢渗出血色。
“这很公平。”心脏前所未有地痛,代替信徒承受诅咒的代价,即便是青稚雅,也难逃一死。
皇帝不可置信地望向刺入身体的剑身,像是怕他死不透,握着剑柄的手拧动,催发的剑意在下一刻彻底搅碎了他的心脏。
“即便杀了朕,还有······还有······”他死死盯住御书房方向,满目不甘。
“不会漏了的。”青稚雅的视野开始模糊,四肢开始感到冰凉,那是比数九寒冬瀑布下练剑还冰寒的冷,冷入骨髓。
酒宴正餐前,会先摆上冷碟开胃,那么就让她为大家端上这盘前菜吧,后续就拜托你们了。
师姐的呼喊远在天边,风掠耳畔,青稚雅只感觉身体在下坠,随后,陷入了深沉的黑暗。
战斗还在继续。
或者说,自从青稚雅倒下后,战斗烈度骤然拔高。
骤然冒出的亡魂并未激起波澜,准确来说,能站在这方战场的,除了青稚雅,大概真没人在意陌生人的命运。
死一千伤一万,与我何干?
更妄论,既是被召唤的亡魂,也无所谓再死一次。
“哟,长老,原来您也是暗宗狗腿子啊。”谈笑间,水云忆挥手,琴音化作实质,割裂攻击而来的亡魂。
“女娃娃,你懂什么,为信仰而战,我等死而无憾!”前赴后继,密密麻麻的亡魂接连扑上,悍不畏死。
“将生命与魂魄奉献给背后势力,你们的信仰是零零七全年无休死后继续打工吗?”水云忆摇头,表示不能理解。
她也是跟邵糖学过新思想的人,很多词用起来非常顺溜,诡异的,亡魂们竟也明白了她吐槽的点。
“为臣死忠,死又何妨!”亡魂们听起来似乎挺有大义。
“我都差点以为自己是反派了。”坐在水云忆身旁的原裳操控鸾鸟,配合她的攻击,“原来咱们王朝有这么多忠君爱国的义士啊,早干嘛去了?”
是啊,在权力被世家蚕食,在百姓们过得水生活热,在这个国家一点一点烂掉的时候,你们干什么去了?
是正儿八经为民请命,做实事改善家国,还是配合暗宗拱火,开启新一轮的权力斗争?
“满口家国大义,无非想搏一个从龙之功。”原裳眼神轻蔑,手指虚指,“真正干事情的人在那儿!”
“诶,涤尘剑主的尸,呃,身体呢?”一指之下,她发现了不对。
“水岚想?”水云忆眼神一凝,传音给下方战场游走的傀儡身。
“别慌别慌,这事儿我有经验。”虽看不见身影,但水岚想的声音稳稳传来,显然依旧在这片战场没跑远,“你忘了我当年怎么捡回条小命的?”
水云忆沉默一瞬,咬牙念出两个字,“墨、兮!”
然而傀儡师早不见了踪影,在战斗开始的那一瞬,他就跳下了显眼的空中座驾,隐没入人群,将自己完美地藏在战场的任何一个角落。
实际上,青稚雅生死不明,最紧张的还不是她的两位师姐,而是另一人。
梅鬼华感知到留在青稚雅身上的后手反馈,与独孤初雨交手的动作有一瞬间滞涩,这一点漏洞被对方敏锐捕捉。
“怎么?”魔气浸透的魂魄欺身而上,笑声似从撕裂的声带中挤压而出,破碎又狠厉,“感觉到,她就要死了?”
梅鬼华瞬时回防,剧烈波动的情绪竭力压下。
独孤初雨的话还在继续,笑意弥漫,“我也感受到了,多了一个可以操控的魂魄。”
御书房内阴风大起,天地间风云卷动,模糊的魂魄自虚空中踏出,逐渐变得清晰。
“朕,复活了?”
梅鬼华一巴掌糊了上去。
直扇得刚被召唤出的皇帝旋转了好几圈,凝实的魂魄都淡去几分。
暴虐二字不足以形容梅鬼华此刻的心情,一想到青稚雅可能遭遇不测,哪怕思绪只有一点点往哪个方向飘,他都有种要发疯的失控感。
不会的,那么多后手,水云忆、墨兮都在外头,她不会出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