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离方才的城镇已有一段距离,但不能知晓可还有路过修士。越银川退进匿踪阵蹙眉看她:“他若当真把旁人引来,那也一道杀了吗?”
“他有分寸。”凤行舟声音平缓,视线落在越银川腰间挂着的镜子上。
“唤生镜。”越银川轻轻提了镜子的系带,唇角勾起浅薄笑意,“殁神陵带出来了一本炼器古籍,上面有所记载。找材料可是费了我不少力气。”
知她心存疑惑,又得她肯定凤魍不会出格,他便也慢慢放下心来。前些日子御剑难以分心,就趁这时空当同她说着她身陨之后的事。
他知晓的远比常年守在凤阳山的凤魍要多的多。
他们从殁神陵撤出后,接住她躯壳的修士也随着界门关闭而消失。他们一通好找,才查到蛛丝马迹。可那修士境界高为人冷漠,有他在凤阳山洞府守着,他们任何人都轻易进不得。
“我等思来想去,他将你看得这样重,便让他守着。”
他说着笑笑,视线扫过她手腕:“伏火金刚镯告诉我你并非魂飞湮灭,前头不是同你说了修罗界我也是从后来古籍上查到。再有这本炼器书,我想着,万一你归来时魂魄无依,我得想法子帮帮你才是。”
遂,他花了二十载找齐了炼器材料,又失败数次直到近五十载才炼制出唤生镜。他知鬼器于普通修士是个祸害,但他不能干等着。他要修行要在她重归之时接应她,让她往后无后顾之忧。
他信他自己有抗鬼器蛊惑的心境。
“我们堵不住悠悠众口,但唯有一点。”他眸光微闪,看着她笑得越发柔和,“我们都会站在你身后。”
“你们倒也不必如此。”凤行舟也带了笑意,等到外间闷响传来,她起身便要出匿踪阵。
越银川叫住她:“不过我还有一事不明。”
“何事?”
“你为何如此信任他?”越银川蹙着眉,鬼修与他们,终归不是同路。
“呵……”凤行舟轻笑,“他想成鬼仙。”
见越银川不解,她继续道:“鬼仙与鬼修所需的鬼气不甚相同。普通鬼修渡劫时可洗涤自身鬼气变作天地本源之中的炁以供日后突破,洗涤之后便与普通仙者无异,甚至更强。”
“但他不同于普通鬼修,他是鬼器化形,如今只是修得躯壳,能与普通修士一般模样。修成此身,却抹不掉做鬼器沾染的杀孽。此杀孽太过深重,他想要得道成仙便必须得有人作为媒介用半数鲜血为他洗身引炁。”
凤行舟唇角勾着笑,似是毫不在意:“我身负天风灵息,乃异相修士,又得九霄金风龙庇护,他笃定了我能飞升成仙。”
“越银川,我的血可值价得很呐。”
她带着点嘲讽说完,便抬脚走出了匿踪阵。越银川微微一愣,也迈步同她一起出现在鬼修眼前。
有她吩咐,凤魍放开了手脚。
外间已是鬼气通天,而那七人被他逼得节节败退。凤魍提刀凌空而立,鬼面青铜刀上有血色流光滑过,与青铜刀身交错着,更添肃杀。
鬼修身上果真能感应到神魂,凤行舟甫一出现,为首之人就抬头看来。
这一看之下,他心中震惊。
他们伥门是殁神陵一战后新起的鬼修宗门,掌门是从殁神陵逃出生天的取得上古功法的天境后期大修士。
而那一战他在场,见一青白衣袍女修鏖战死灵婴,最后与那死灵婴同归于尽,但躯壳无伤且被人带走。他出来后创立伥门,杀孽重的修士纷纷入门转修上古邪功。而那女修,自然也成了掌门的心腹大患。
她若死了便无事,可若是活着……
几番查探下,掌门才将她的模样刻入玉简,并叮嘱若现之,杀无赦。
如今,她竟真的活着,还同天衡宗宗主和一个鬼物现身于此。
他得遁走禀告掌门。
“凤魍。”她低唤。
凤魍立时回她身前。
“看来差不多了。”她低低一笑,“动手吧。”
越银川的伏火灵息骤起,心知她此刻露面定有她的思量,便不再留手。
同时,他布出结界,与外间隔绝开。他与凤魍合力打出的术法打破了灯台,对面七人被炸开,实力较弱的一人直接灰飞烟灭。凤魍的青铜刀回旋,重新落到他手中,越银川看了他一眼,未想到凤魍的实力竟已至如此地步。
“要放吗?”
凤魍施施然捏住一缕残魂送入口中。
鬼修的魂魄比普通修士的好吃许多,带给他的益处也更多。
憋了这些年,他也该吃点好吃的。
“放一个。”凤行舟看着他眯着眼的享受模样,不禁笑道,“躯壳湮灭,被鬼气侵蚀透了的元神撑不过三日,若能钓到大鱼有你吃的。”
越银川散了结界,唤生镜蓦地变大,将这处鬼气都吸食殆尽。之后他才重新御剑,载着他们二人飞速离去。
有人赶到此处时,只见地下一片狼藉,旁的便什么都没有了。
伥门之人不过小事,但亦需提防。她如此大张旗鼓重出不过是为了等人来杀,她不造杀孽,他们动手她便杀,此为报应。越银川同她说了许多,加之凤魍所说,她也明白如今的玄灵境与从前不同。
数个宗门新起,老宗门在殁神陵有所重创,便休养生息。而如今蓬莱洲、中洲两大地界以天衡宗、海阙、归元宗为首,至于江氏,成海阙旁支有海阙庇佑,家主为江寻。
江寻和江九筹……
他们江氏只余下十数人,这十数人能修行他们江氏火元灵功法的弟子仅四人,往后怕是还需她助一力才能成气候。
再说兽王宗,明明宗里有天骄频出,却因离心落得个四分五裂的下场。月听澜远渡入苍洲万兽坛,月听雪身陨,月修远失了踪迹,兽王宗便只余空壳,只有老宗主和一位长老坐镇,已是苟延残喘。
千载大宗至如此地步,当真令人唏嘘。
光阴轮转,自她回来已两月有余,这两月多里疾行,除去伥门阻了他们一阻,其余的便无了。
眼看凤阳山入目,她的神魂也已兴奋。
这是躯壳与神魂的共鸣。
越银川载他们落地凤阳山山脚,于天光之下拢手而立:“凤道友,在下只送你至此处,也在此处等你下山。”
谦谦君子,当如此。
“好。”
没有更多言语,凤行舟与凤魍一起踏入了凤阳山中。二人一前一后,慢慢消失在了古木林中。
越银川许久才收回视线,他想起从前风老初时见凤行舟便说凤小友这等人少见。她身负绝佳元灵且于修炼一途极有天赋,但一日都不曾懈怠,才铸就了后来的天风灵体。
异相元灵于他们是恩赐,是可遇不可求的大机缘,一旦暴露定然会有人于她不利,但她却依旧选择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