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玉地面铺着四合如意纹织锦珊瑚朱氍毹,朴素无华的白玉立柱阴刻祥龙云纹,两侧规规整整束着银红、水蓝垂幔,青白玉博山炉吐出细细的烟雾,安神的暖香逸散到大殿的角角落落。
八位当值的侍官肃容静立,碧山交领山水纹的官服外统一罩了件天青色大袖轻纱长罩衣,腰间同样系着羽状玉牌。
客位的雕花宽椅中安然端坐着一位白衣青年,正低垂着眼帘品茗,极俊美的容色如同他的本体一般威仪典雅。
“二哥!”
清朗的声音远远传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藏不住的喜悦。
青年抬眼望去,一双凌厉凤目眼尾上挑,天然带着几分贵不可言的倨傲,似乎目下无尘惯了。
准圣后期,凤凰族长,圣人之子,不论哪个身份,他都足以配得上这份骄傲。
听到弟弟的声音,秋以期一惯波澜不惊的心湖难得泛起几丝涟漪。
他搁下手中的描金竹枝纹青瓷茶盏,动作间,身上那件织金缀玉的白金绣凤凰五彩祥云氤氲大袖宽袍随之熠熠生辉。
敖丙屏退侍官,三两步来到他面前,笑吟吟道:“一直想着要去看看二哥,总不得空,可巧二哥今儿来了。”
秋以期慢悠悠回了一句:“你是个大忙人,哪里有那个空闲去看我这个闲人。”
“是弟弟的错。”
敖丙一听便知二哥心中不悦,忙深深作了一揖,赔着笑脸道,“二哥莫气,下回得了闲,一定先去探望二哥。只要二哥不赶我走,我就一直赖在栖梧宫,二哥道好不好?”
秋以期没什么表情的笑了一声,眼神毫无波动,摆明了不信他。
这溢于言表的讽意糊了敖丙一脸,他只心虚了一瞬,仍旧好脾气地围着秋以期二哥长二哥短,使劲解数哄这位自小最疼他的同胞兄长消气。
秋以期本来也没有真生他的气,只是有些许不满罢了,此时鲜明感受到弟弟真心实意的在乎,那点微不足道的不满也早就烟消云散。
他心里受用得很,嘴上却刻薄道:“行了行了,满口哥哥哥哥的,你要下蛋啊?听得我头疼。”
说着抬手按了按额角,不想敖丙觑了他一眼。
秋以期手一顿,顿觉不妙。
敖丙三千岁之前都是秋以期在抚养,甚至破壳第一眼瞧见的就是秋以期,实在太了解这小龙崽子了,动动眉毛就知道他要作什么妖:“你……”
敖丙幽幽叹了一声,语出惊人:“这话说的,那我要真给你生个小金乌姪儿你又不高兴。”
什么姪儿?
谁的姪儿!
母亲,听听吧,他这满口胡吣的什么!
秋以期立刻黑了脸:“出去!”
敖丙无奈地一摊手,一脸“你看,我就说你不高兴”,麻溜地转身就走:“好嘞!”
见他毫不迟疑走出几步还没有停下的意思,秋以期脸更黑了,连忙喝止住:“回来!谁让你真走了?”
敖丙慢悠悠转过身,一脸无辜。
久违的心梗的感觉,秋以期深吸了一口气。
陆压恰在此时姗姗来迟。
兄弟俩同时神情一僵,默契地对视一眼:幸而他不曾听见方才那番惊世骇俗的混账话。
陆压好似没察觉出气氛微妙,迎着秋以期锐利如刀锋般的视线坦然上前见礼:“仲兄屈尊驾临,不曾远迎,望乞恕罪。”
秋以期起身,颔首回礼。
分宾主落座,唤侍官上茶。
秋以期问起近况,无外乎修炼与兵戈之事,敖丙便捡了几件无关紧要的答了。
说到东湖山有只猞猁,秋以期忽然冷笑一声:“就爱那圆毛的。”
敖丙下意识瞄了一眼陆压。
陆压垂着眼帘,慢条斯理地拿杯盖将一二芽浮起的茶叶拨到一边。
秋以期恨铁不成钢:“圆毛的就那般好?”
敖丙看看这边的凤凰,又看看那边的三足金乌,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小声说:“毛茸茸的确实很可爱啊。”
秋以期当即扬眉:“难道羽族不是毛茸茸的吗!觉得圆毛的好,你小时候往我羽毛里钻什么?”
敖丙捧着茶盏直往后缩,苦哈哈道:“二哥你先冷静点……”
一旁安然若素的陆压忽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你要去东湖山,可准备好了?预备何时启程?”
敖丙下意识回答:“那边有兵,没什么好准备的。我自己去,随时都能启程。”
“好。”
陆压得到答复,抬手就画了个传送阵,“那你早去早回,旗开得胜。”
法阵金光亮起,敖丙一脸懵圈地消失在了原地。
欸?
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