髭切翻开日记,第一句话写着:“去为她画眉。”
她是谁,画眉又是什么?
不,字拆开来的意思他还是懂的,只是眉毛本来就有为什么要去画,而且他也不会画。
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下一句话解答了他的疑问。
“你叫髭切,是一把刀。”
髭切:?
他看了看身旁放着的太刀,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脚,有些摸不着头脑。
人,是刀?
“你每三天会失去一次记忆。”
之后便是一些日常的记录。
他将自己的手掌覆上纸张上红色的手形。
严丝合缝。
看来是真的。
剩下的事情,边探索边求证吧。
走出房间,门廊下摆着泡好的茶和温热的饭团。
总之先吃了。梅干有点酸,鲑鱼的最好吃。
他在最新的纸张上写下感想,前往神社一样的地方。
神龛没有供奉的神像,而是规规矩矩摆放着一个铃铛。
深蓝发色、眸藏弦月、穿着名贵狩衣的人在仔细擦拭着铃铛。
他称呼铃铛为“薰”。
髭切翻开日记,上面确实记录了名为薰的铃铛,还在旁边画了一个狐狸的图形。
嗯,这表示铃铛是狐狸的?
还标注了家人是什么意思。
搞不懂。
“铃铛是结界的核心,拿走了会被说教三个小时。”
好吧,说教听起来很无聊。
髭切打消了从蓝发男子手里抢走铃铛,试探一下态度的想法。
对于记忆只有三天的人来说,他对铃铛的兴趣不足以让他耗费三个小时。
日记上写着蓝发男子叫三日月宗近,算是他的同学。
他们都是刀剑男士(髭切依然疑惑),但是三日月似乎没有失去记忆,而是人格停留在了幼年期。
而他只是丢失了记忆,人格并没有受到影响。
哈,他可真幸运啊。
髭切笑眯眯让三日月带了路,反正自己不记得。
还从三日月那里骗了几颗糖吃,嗯,对于他来说太甜了。
还有一颗,自己不吃他也不还给人家,放进了口袋里。
学堂是一处小小的偏室,和主室的距离较远,胜在清净,读书声不会打扰他人。室内摆放着书架和四个小书案,紫色短发的人胸前别着一朵花,坐在主位,见他和三日月进屋,理所应当地朝他伸手。
“昨日的课业给我检查。”
让一个失忆的人,写作业?.jpg
髭切歪歪头,表情展现出极致的无辜。
“我不记得~”
然而老师不吃这套,或者说是太有经验了:“昨天你说作业就交给明天的自己吧。”
髭切:“诶多,可是昨天的作业和今天的我有什么关系呢?”
“又是这个借口!我不知道昨天和今天有什么关系,但我知道没有作业,你就得罚站!”
老师把他轰到了教室的最后面,所有同学的目光都看向他。
髭切泰然自若地沐浴在众人的关注中,翻看日记,紫色头发、胸前戴花的叫歌仙。他一边翻还一边顶嘴:“老师,我作业写了没带~”
“把你的日记翻到37页!”歌仙的声音越发急躁,极具穿透力。
37页:“上课要记得带作业本”罚抄了20遍,后面附赠说明,“老师没有看日记,只是记住了页码”。
“老师,我还没看到这里呢,别剧透啊~”
歌仙不理会他了,背过去开始写今天上课的板书。一张从房梁挂下来的大卷轴,明明是空中运笔,他的字却很稳。
想必是日积月累锻炼出来的笔力。
髭切垂眸,本来没有波动的心突然冒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对当众受罚没有概念,责任心、羞耻心更是八字没有一撇的事情,评估了一下手脚的结实程度,站一两个小时也没有问题。
他内心微妙的波动,大概是,被昨日的自己所牵连的,委屈吧。
明明不是他做的,明明自己什么都不记得。
还有——
髭切被乍现的撕裂声拉回思绪,抬头望向前方,端庄的歌仙老师上课上到一半,拿出字画开始撕。
他看了看日记,哦,原来是惯例。老师也有自己的怪癖,经常需要撕字画才能冷静下来。
本来是偷偷撕的,不知道“哪阵风”把他埋在地下的碎纸给刨了出来,审神者还是知道了这件事,每天会亲笔写一封信和十几张字画给歌仙。
有什么好心疼的,每天都有这么多。髭切盯着歌仙挣扎的表情想到。
他捡起一张飘到脚边的碎片,放进课本里。
审神者……他念着熟悉的称呼,若有所思。
教室的第一排是他和三日月的座位,之前他逃跑过,所以把他塞到里面。第二排左边坐着古今传授之太刀(名字好长),黑色的眼白,不识字但是衣服上写满了字;右边坐着小今,矮个子踩高跷。这就是他的全部同窗。
药研老师是白大褂戴眼镜的小孩,教他们军法,安定老师蓝羽织、有泪痣,有点像狗,教他们剑术。
药研是刀居然不用刀,难道不算刀剑失格吗。
搞不懂。
髭切上完课,身体没有大碍,但吸收了过量的信息,精神上已经有些疲惫,打着哈欠,吃完三日月打的晚饭就回屋子睡觉了。
屋子很空旷,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
明明很累,但意外的睡不着。
回想白天的种种,很多事情都想不明白。
比如自己是刀,佩刀是本体,要好好保护。比如审神者是自己的主人,但今天都没有见到她。
如果再重复两次,自己的疑问就会消失,然后开启新一轮的疑问。
总感觉,很讨厌。
他侧过身,月光下,突然有个陌生的男人走进院子。
薄荷色的头发被光穿透,几乎透明,脸上严肃到没有表情。
不认识。
他没有看髭切,抽出本体开始挥舞。
打了一套刀法之后就走了。
髭切躺下,想着,真是莫名其妙的人。
髭切翻开日记本的第一页。
【去为她画眉。】
这次他看完了日记的一大半,循着路线图去到了主屋。
女人正坐在镜子前,似乎知道他要来,等待已久,见到他便挥挥手,让他进来。
这就是他的主人?
髭切说不出自己的感觉,更多的是迷茫,他贫瘠的记忆甚至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语去形容她。
他想在日记纸上留下什么,却画不出她的轮廓。
应该学画画的,他有些后悔。
还有,旁边的白色的人有些碍事。
所以当主人把眉笔递给他,他起了恶作剧的心思。
该画个什么图案呢——乌龟,还是小胡子?
他在女人干净的脸上画上猫咪的胡须,停顿片刻,还是抬起手,在眉间描画了几笔。
不行,他持笔不够稳,手一偏,就画歪了。和胡须摆在一起,倒像是他故意画丑的。
哼。
他也不解释,看审神者在镜子里端详他的杰作,等待着她发火。
“嗯,眉毛有进步,下次加油。胡须还挺可爱的。”
哈?
髭切一脚踩空,瞪大眼睛,有些惊讶地看向她。
而她只是温柔地笑着,也不把胡须卸掉,堂堂正正地走出去,邀请他一起吃早饭。
见到其他人,审神者也大方打招呼,没有丝毫露怯。
她好像是真的打算一整天保持这个妆容。
髭切翻开日记本的后半部分,好像明白了整页的铅笔弧线是为了什么。
原来是在练习眉峰的笔触吗。
话说这都有进步,以前的他是画得有多差啊……
当天髭切爽快翘了课,去逛本丸的其他地方。
宅子里专门设置了道场,给刀剑们切磋对打。用的是木刀。
正好加州清光(红色小辫子)和和泉守兼定(头发很长的蓝羽织)在对练。
看了才知道安定老师下手有多狠。
以及,那个深夜来访的男子刀法有多美丽。
可能比起这些人的刀法,那个人的刀法更符合他的审美。他隐约想到。
这场比试到最后发展成了纠纷。原因嘛,所有刀都有自己的问题,对撞起来,会产生化学反应。
没有理性的加州,一点就着。失去话语的和泉守,脾气不减。
哈,疯子和哑巴吵架。
啊,这句话是不是不该笑出来。
感觉会扣功德。
功德还是教佛经的江雪老师说的。
只是江雪老师自己就挺,热爱杀敌的。
嗜血对于刀来说不是好事吗?为什么他这么痛苦?
真难懂。
髭切还遇到了岩融。很高大的一个人,也很好认。岩融经常在后山劈柴。
“岩融失去了轶闻。”他不是很懂这句话。
连石头都能穿透,所以叫岩融。
人们相信他能斩断山石,附着于刀身的信仰之力,使他超越了刀剑。
失去了轶闻,便不再具备穿透岩石的力量。
“不不不,刀怎么可能斩断石头呢?”髭切说。
岩融和小今都以他难以理解的眼神看着他,笑了笑,没有回应这句话。似乎并不在意他的疑问。
髭切有些较劲:“哎呀,作为刀,是不是‘认真起来,什么石头啊、妖怪啊都切成两半’这样想比较好?”
不相信刀剑的力量的他,是不是不擅长当刀啊……
小今就不会这样。他没有“过去”,却拥有记忆。
“判定还真宽松啊。”髭切泄露了心声。
诶,他是在嫉妒吗?
因为他什么都没有。
他迷茫地覆上胸口,突然一阵疼痛,是小今跳到他面前,弹了弹他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