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离除夕还有两天。
山宗拎着大包小包从城里回来时,山洞里已经飘出炖肉的香气。他翠绿的毛发上沾着细雪,一进洞就夸张地打了个喷嚏:“啊——嚏!姐!蕙蕙!我回来了!今年城里的年货贵了三成!那些奸商……”
话音未落,一个小小的身影炮弹般冲过来,结结实实撞进他怀里。
“西瓜皮哥哥!”蕙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买到红纸了吗?我要写春联!”
山宗被撞得退后一步,翘着兰花指把怀里的小人儿稳住:“哎哟我的蕙蕙,慢点慢点。买到了买到了,上好的洒金红纸,还有新毛笔——不过你得先洗手,刚玩过雪吧?手上都是寒气……”
“知道啦!”蕙笑嘻嘻地应着,却已经迫不及待去翻他手里的包袱。
山洞深处,赤飒正守着咕嘟冒泡的砂锅,瞥了一眼洞口的闹腾,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又低头用木勺搅了搅锅里的汤。
“山宗。”她开口,“窗花剪好了吗?”
“姐!剪好了剪好了!”山宗把蕙从包袱上扒拉开,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油纸包,“我特意找了城里最好的剪纸师傅学的样式——瞧,这是‘年年有余’,这是‘福寿双全’。”
“对了!还有这个……”
他展开一张极其繁复精巧的图案,是两只猫嬉戏的造型,“这是我们猫兽族的吉祥图样,寓意家宅平安。”
蕙凑过来看,哇了一声:“真好看!西瓜皮哥哥手真巧!”
山宗得意:“那当然咯。不过贴的时候得我来,你们毛手毛脚的,别给我贴歪了……”
赤飒盛出三碗汤,放在石桌上:“先吃饭。贴窗花的事,饭后再说。”
晚饭是赤飒猎来的野鸡炖蘑菇,配上山宗从城里买的粳米饭,还有一小碟腌菜。三人围坐在石桌旁,洞外风雪呼啸,洞里却暖意融融。
“姐,”山宗咬着筷子,忽然想起什么,“明天就是除夕了,咱们是不是也该……守岁?”
赤飒抬眸:“你想守便守。”
“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山宗正色道,“这是人类的规矩!蕙蕙是人类,得按人的规矩来。守岁、压岁钱、年夜饭……一样都不能少。”他顿了顿,小声补充,“我打听过了,压岁钱得用红包装着,里面放铜钱或者银角子……”
蕙眨巴着眼睛:“压岁钱是什么?”
“就是长辈给小辈的祝福,能压住邪祟,保你平安长大。”山宗解释完,忽然意识到什么,看向赤飒,“姐,咱们……有铜钱吗?”
赤飒沉默地放下碗,起身走到山洞角落,在一个旧木箱里翻找片刻,拿出一个小布包。走回桌边,她解开布包,倒出几枚银光闪闪的东西——不是铜钱,是几颗打磨光滑、蕴含着微弱灵力的银白色妖兽牙齿。
山宗:“……”
蕙好奇地拿起一颗:“这个好漂亮!”
“这是……”赤飒难得卡壳,“以前……猎的。应该,可以当压岁钱。”
山宗扶额:“姐,这是妖兽牙!人类小孩压岁钱哪有给这个的!吓都吓死了好吗!”
“很漂亮。”蕙却爱不释手,把一颗牙齿握在手心里,“我喜欢这个。西瓜瓤姐姐猎的东西,一定很厉害!”
赤飒的耳朵尖微微动了动,别开脸:“你喜欢就好。”
山宗看看姐姐,又看看捧着兽牙傻乐的蕙,最终叹了口气:“行吧行吧……那红纸呢?红纸总有吧?得包起来啊!”
于是饭后,三人围坐在火堆旁,开始了一场手忙脚乱的红包制作。
山宗负责裁剪红纸——他翘着兰花指,用新买的剪刀沿着画好的线慢慢剪,嘴里还念叨着:“要方方正正,边缘整齐,这才体面……”
蕙负责在包好的红纸上写字。她握着新毛笔,小脸严肃,一笔一画地写“福”字。只是毛笔不好控制,写出来的“福”字歪歪扭扭,墨迹还晕开了一大片。
“哎呀……”蕙看着自己的“杰作”,有点沮丧。
一直沉默看着的赤飒忽然伸出手:“给我。”
蕙乖乖递过毛笔。赤飒接过,蘸墨,铺开一张新的红纸。她握笔的姿势娴熟,下笔稳而有力。不多时,一个端正饱满的“福”字跃然纸上,笔锋间竟隐隐透着一丝凛冽的剑气。
“哇!”蕙眼睛亮了,“西瓜瓤姐姐写字也好看!”
山宗探头看了一眼,酸溜溜地说:“还行吧……比我的毛笔字还是差了一点点。”
赤飒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写。又写了“平安”、“吉祥”,最后在三个红包上分别写上三人的名字。
该放“压岁钱”了。蕙高高兴兴地把那颗银白色的兽牙放进写着自己名字的红包里。山宗则从怀里掏出三枚真正的铜钱——是他下午偷偷去换的——放进另外两个红包。
“这是给蕙蕙的,”山宗把装有铜钱的红包推给蕙,又拿起那个装着兽牙的红包,“这个……就当是蕙蕙给我们的‘压岁钱’吧。礼尚往来嘛。”
蕙抱着自己的红包,笑弯了眼。
腊月二十九,除夕。
山洞里里外外都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山宗剪的窗花贴在了洞口和石壁的平整处,红艳艳的十分喜庆。赤飒猎来了一只肥美的野兔,还从森林里找到了冬笋和野菌。山宗则贡献出了他珍藏的糯米,说要蒸年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