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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青晖旅社(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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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饭点之后的后厨相对是安全的,小村镇本就没什么人会在外面吃饭,因而厨子和洗碗工也收拾得很快,接着就拉来两三张椅子在餐桌旁靠着墙打瞌睡。

但王长海一向粗手粗脚,这着实让威尔感到一阵心虚。或许这件事由他去做才是最好的,毕竟个头小不易被察觉,即使被发现了也可以因为年龄小糊弄两句,但他很犹豫要不要去担这种风险。

权衡过后他也只是站在白羽音身后旁观罢了。

这也是他喜欢跟着白羽音的原因之一:虽然总是命令他做这做那,但在这种关头她从来不会引导和干扰别人的决定,她就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无论冒险的人是谁她所做的都不过是用那双眼睛记下来。

王长海侧过有些肥胖的躯体隔着薄薄的门帘向就餐区窥视,那三个人看起来睡得很熟,头整个后仰着甩在了椅背上,轻轻打着鼾。

于是他的动作变得大胆了些,手脚麻利地拿衣服垫着锁链层层绕开,很快便打开了冰柜。

“我草……”他低声暗骂道。

这个冰柜是餐馆储存肉的地方。

至于是什么肉,他都不需要思考。

赤酱色的干瘪肉块被整齐切开、分装在各个塑料袋中。脏器被乱七八糟地挖了出来,不明的汁液凝固在上面。手脚这样难以掩饰的部位似乎是还没有想好如何处理,整块整块地冻在一起,但指甲却被全部拔除掉了。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王长海捂着嘴干呕了两嗓子。

他忍着恶心来回拿着不同的肉块试图找到些什么,冻僵的指尖留下了难闻的膻臭味。

这堆肉块中唯独少了一颗头颅。

思忖片刻,他拿走了冻得硬邦邦的胃。

将现场还原后几人迅速撤回到了白羽音的房间里。

“行吧,果然你们看见那个无头尸不是那俩鬼的朋友啊。”王长海长呼一口气。

“啥意思?”王五追问道。

“还能啥意思,那个冰柜里装的应该就是无头尸的真身呗。”

如果是这样,那说不通的事情就更多了。他们因为食用了无头尸的肉而被两鬼锁定方位追杀目前看只有两种可能性:一是无头尸确实是两鬼生前的朋友,因而为给朋友报仇才追杀吃了他的人,但无头尸却明显是与两鬼对立的;所以二是王长海的推断,两方有着极深的仇怨,因此两鬼感知到属于无头尸的部分便会展开追杀,但两鬼怎么看都是含冤而死的怨灵,它们所怨恨的只能是加害者,可加害者却给他们指明了线索。

“哦对,我还拿了个胃出来,感觉搞不好里边儿藏东西了。”王长海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湿漉漉的红褐色物体。

“柳春秋。”

“唉,又他爹的是我。”柳春秋娴熟地拿出他老师的手术刀抓着那块半硬不软的人体组织切割起来。

“哟呵,你看我就说吧,看看,这都啥。”

四枚沾满了干涸胃液的五帝钱。

“这就能和你手里的那一枚合在一起变成真正的五帝钱了吧。”池黎悄声拍拍白羽音的肩膀,关于铜钱的事情她并没有告诉众人,为的就是留一手退路。

白羽音当然知悉她的意图,也就没有多言。但这剩下的四枚铜钱再怎么说也到不了她的手上,毕竟主动权都在解剖的柳春秋手上,而柳春秋一向听裴羽的。

“你拿着。”柳春秋递来了铜钱。

白羽音疑惑地抬头,越过肩膀正好看见裴羽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读不懂。他的意图到底是什么。难道事到如今又想着分裂她和池黎的阵营吗?

“谢谢。”白羽音抓过铜钱与另外一枚放在一起。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那铜钱似乎正在隐隐发热。

同时她确信了一件事:两鬼与无头尸必然对立。恐怕五枚铜钱先前都属于他吧,只是发生了变故导致他慌乱之下不得不吞下它们,可是却少吞一枚,或许正是少了的那一枚使它无法发挥驱鬼的作用导致他惨死了吧。也就是说,两鬼的出现是早于无头尸的。

一切变得明朗起来。

无头尸是加害者,是与旅行团和旅社合伙的某个穷凶极恶之人。恐怕就是旅社现任老板的亲属吧——白羽音想起那尸体上挂着的金项链。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无头尸为她们指明了线索,但它绝对是不可信的。

然而这些已然明确的线索她却无法告知众人。她们隐瞒在先,现在把这些事情提出来只会加深众人之间的裂隙。

难道裴羽算计的就是这一点吗。白羽音又悄然观察他的神情。她知道裴羽肯定能发现自己的视线,但他没有转头与他对视,就像是一个专注于领导者的演员一样,展现着自己的温和、聪慧以及柔软的母性,假装看不见戏外的任何异常。

这对聪明人没有作用,但可惜的是聪明的人毕竟是少数。

她又转而看威尔。威尔是聪明人。但他是摇摆的苇草。只要能活下来她不在乎威尔会不会临时倒戈,但裴羽不是善茬,他甚至会为了一时的趣味而恶意引导,这样的人同时掌握了全部的情报同时还独占一方战力,威尔只能被当杂兵耍弄。

“不过,那边儿老大一棵树又是咋回事啊,感觉我们好像马上就能拼出真相了。……不会到时候有那么齁大一群怨灵来攻击我们吧?不堵车……不堵人吗?”

王五呵呵干笑两声,也不知道是无语了还是被逗笑了。

“这样吧,我们重新搜寻一遍全部房间怎么样?可能有遗漏的信息,找到它就成功了。”裴羽建议道。

不怀好意。白羽音不好出面,毕竟这一建议没有什么问题。但她怀疑这个男人其实早就找到了某些线索并且将其藏匿了起来。

她观察起形势。威尔今天已经明显和自己疏远起来了,但所幸裴羽那边他也不信,所以和王长海组成了一组,王五谁也不信一个人走了,而吴晓和陈亮已经完全被裴羽所展现出的形象所蛊惑,在他的授意下跟着柳春秋走了。

“走吧。”池黎抓着白羽音的手腕。或许没有开始自相残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直到黄昏时刻搜寻才停止。

而停止的原因是裴羽表示自己找到了关键线索。

实在过于恶劣了。白羽音明白这个残酷的玩法针对的就是她,这对于他来说或许只是玩闹,是不值一提的小小挑衅,可是却关乎着所有人的性命。

“我找到了旅社的宣传册。”

“这不是闹呢,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上面记录了旅社成立的年份,经理室的保险柜说不定能打开呢。”

白羽音甚至怀疑,他其实早就已经打开过一次那个箱子。

“那就动作快一点吧,外面天已经黑了。”王五的脸上笼罩着深深的阴霾,谁也不知道今夜会不会有人死,死的会不会是自己。

白羽音感觉今天实在有些太顺利了。无论是偷冰柜里的肉块还是找到铜钱,又或者是知悉了保险柜的密码。甚至连一个阻拦的人或事都没有。

“嘀嘀嘀嘀。”

保险柜应声而开。

小小的柜格中塞满了金银珠宝,甚至映亮了人的脸颊。

“我滴妈呀,这群老小子私下里到底做什么生意的,打劫吗?”

众人将里面的珠宝尽数掏出,却什么都没发现。

池黎没有理会那边的珠宝,反而盯着空无一物的箱子。

她沉吟片刻,“你们不觉得这个箱子容量有些太小了吗?”

“这还小吗?都装了这么多财物了。”王五随便一抓就是一大把。

“不是,箱子外观和内里的差值太大了。”

白羽音一下想起了什么似的,伸出手敲敲箱子内壁,又从口袋中拿出昨天在床底下找到的钥匙和磁铁。

她将磁铁伸进箱子,果然听到咔哒一声巨响。

抓着磁铁向外拉扯,箱子的内壁竟然跟着一起向外。

等她将那面内壁全部拉出来后,竟然出现了一个带锁的夹层,俨然就是小钥匙使用的地方。

打开锁,不算窄小的空间里立着一本白色封皮的笔记本。

是账本。真正的账本。

“竟然是阴阳账吗!?”王五一把夺过账本翻看起来。

“我……丧尽天良啊。”王长海看了半天只憋出这样一句话。

难怪有那么多无法消散的冤魂。

那账本中分明记载着每一笔收入的来源,它们全部来自于不同批次的旅行团成员。旅行团的名字一直在换,当地的执法者早就成为一丘之貉。前台的每一条登记都是他们核对个人信息的线索。

他们挑选。然后,挑选出来的男人被挖空了器官,挑选出来的女人被卖给了乡村,挑选出来的孩童被拐走。

“这种畜生也会在乎家人?”王长海从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抖落出一张照片。

合照上是一家三口。男家主的身形与无头尸极其相似,而孩子则与现在的老板一模一样。

“真要在乎也不会把他老子碎尸万段喂游客。”王五撕碎了那张肮脏的合照。

这里的祖辈和旅行团合伙诓骗游客然后分类宰杀,多年后终于滋生了怨气极重的两只怨鬼。那五帝钱大概率也是儿子设计夺走的,就这么杀了当时的老板,生出了无头尸鬼。接着,现任老板接手了这门肥得流油的生意,却拿怨鬼没办法,所以想出了转移怨恨的阴招:让游客随机吃掉他父亲的一小部分,使两只鬼嗅闻到他的气息而不去攻击带了五帝钱的自己,那些死去的人就当作是“献祭”,其余的人则寻找买家。

这就是真相。

“别想了,我们快一些找到那些牺牲的人的尸身吧,马上就结束了。”池黎提振起低沉的气氛。

“你们从刚才起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吴晓问道。

“声音?我没……”

裴羽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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