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说便不说吧,不强求。”
听到这句熟悉的话,沈柏川噗的一下笑得更欢乐了,流淌着鸟叫和水声的河谷回荡着他爽朗的笑声。
末了,他止住笑,在逐渐平息的声音里娓娓道:“朕在想,朝中局势复杂,是哪个不长眼的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暗算朕。”
河水呜哨,凉风掀起萧璟凌乱的长发,将他的脸半遮半掩,给人一种似是而非的朦胧感,“陛下,若将朝堂形容成棋局,您手里的棋子远不及姜家。”
沈柏川一听来了兴致,“那依你之见,要如何盘活这残局。”
“吃子。”萧璟堪堪吐出几个字,“陛下先手已失,吃子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沈柏川眯了眯眼,“所以这次送上门的‘子’,朕要全数吃掉,对么。”
萧璟思索片刻后问:“陛下心中可有人选。”
“谈不上人选,”沈柏川用稀松平常的口吻道,“只是有几个可能性,首先是赵统领,他虽和姜家有渊源,但独子赵黎还在车队,不会轻易出手,再者那个刺客……”他回想起昨天被一剑劈下的情景,喃喃道,“他出招果决,若非你搭手相救,恐怕第一剑就会刺穿朕的喉咙,不像是大臣的手笔……”
萧璟颔首道:“朝中大臣所图无非财权二字,刺杀陛下并不能助他们平步青云,反倒会使时局动荡。”
“再说到姜家,姜钰儿尚在禁足,姜家也不会轻举妄动……”沈柏川思来想去,得出一个结论,“这刺客招招致命,不留退路……倒像是私人恩怨。”
萧璟听罢皱了皱眉,搭在沈柏川肩上的手也缓缓收紧了。
沈柏川察觉到他的动作,“你想到了什么?”
“没有。”萧璟摇摇头,松开了手,“我什么都没想。”
沈柏川正想继续追问,突然传来一阵急切的马蹄声,大地颤动着掀起尘埃,不一会便听见程义舟撕心裂肺的叫喊声,“陛下——!陛下您还好吗——!!”
沈柏川大喜过望,刚想说太好了,萧璟却花容失色地喃喃道:“糟了。”
沈柏川:“你说什么呢?”
“陛下!快躲开!!”只见程义舟死死抓着缰绳,屁股一颠一颠的,那马明显受了惊,见到人了还不停下,程义舟一不做二不休,狠狠将绳子往后一拉——
沈柏川被扬起的尘土蒙瞎了眼,一时竟不知道该往哪躲,反倒是萧璟慌忙道:“他不会骑马!快躲开!”
“咴——!”马儿猛地抬起前腿,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声。
程义舟光荣地从马背上掉了下来,溅起一片灰。
沈柏川还在原地欣赏马蹄子乱蹬、程义舟吃灰的场面,萧璟骤然踩地跳起,拉住缰绳踏过马镫,身体轻盈地往上一翻,“吁——”
马儿在地上踩了几个来回,慢慢冷静了下来。
沈柏川看呆了,讷讷地道:“程义舟,你到底是来救朕还是来谋害朕……”
程义舟抬起一脸的灰,呸了两口,“臣从小四肢不调,望陛下恕罪……”
·
千辛万苦回到车队,沈柏川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
当时他们掉落山崖,剩下的人也都遭遇了伏击,来者皆为死侍,见人便杀,精锐禁军死伤过半,但好在陈念几人只受了点轻伤,一待刺客被降就分头去寻找他们二人。
原本程义舟还想留几个活口审出点东西,可他们大多咬舌自尽,就只剩下一个人。
这人在咬舌的前一秒被赵黎阻止,现在关在赵黎的车舆内,等候陛下发落。
“既然刺客已被控制,那便不着急。”沈柏川不慌不忙喝了一口水,把茶盏放在桌案上。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弄明白刺客的身份,而是……
想罢,他抬眼环顾一圈。
程义舟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陈念在一旁捂着手臂,脸色苍白,马夫坐上的赵黎没有受伤,但是文武袖破了,外面的侍卫更是稀稀拉拉的不成气候……
就这个人员伤势,别说北上讨伐敌军了,就是再来一波刺客也是挡不住的。
他道:“驿站还有多远。”
程义舟拱手道:“回陛下,前方三里路。”
“那便先去驿站,等大家休整好了,朕再审刺客。”
“喏。”
·
“轰隆——”
布满蛛丝的驿站门前,昏暗的天空忽然降下一道惊雷,照亮了那面漆黑的木门。
“有人吗!”叩门的禁军唤了良久,不见有人。
这杂草丛生的驿站一看就荒废许久了,而且天气还隐隐有暴雨倾向,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半晌没有回应,正当沈柏川以为这是座荒废的宅子,准备离开时。
“吱呀——”
门扉应声而开,一位老婆婆从里面探出来,“不好意思各位,这驿站不用了,还请各位爷另寻他处吧……”
“轰隆——”
又是一道闪电,沈柏川看得清清楚楚,那老婆婆没有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