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沈柏川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狂跳时,萧璟伸来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背,用气音道:“陛下,这婆婆戴着人皮面具,并非真的没有脸。”
沈柏川舒出一口长气,但这口气没吐完,坐在前室的赵黎“铮”一声拔出胯间的刀,跳下马车摆好干架的起手式,程义舟张开双臂挡在沈柏川面前,陈念侧身护住萧璟,他们仨同时绷紧全身神经,如同龇牙咧嘴的猛兽警告牛鬼蛇神莫要近身。
沈柏川:“……”
“各位爷不要紧张,这一带山贼频出,老身以假面相迎也是无奈之举。”老婆婆一边说,一边撕开脸上的皮,露出一张遍布褶皱的面孔。
两只眼睛一张嘴,的确是人。
赵黎立马把刀对准她,“竟敢在官驿里装神弄鬼!给我拿下!”他是那种标准的武将世家出身,五官周正,身姿挺拔,只是年岁尚轻,眉眼里还装着一分青涩。
随着他一声令下,侍卫们纷纷将老妇围住。
“住手!不得无礼!”沈柏川大声一喝,跳下马车,举手示意大家把武器收回去。
这群人在京城对老百姓耀武扬威惯了,都不知道礼貌俩字咋写。
侍卫们面面相觑,将刀刃收回刀鞘,赵黎的表情愤愤的,但没说什么,也把刀收了回去。
这一幕被轿子上的萧璟尽收眼底,他一言不发,掩在袖口里的手却蜷了蜷。
沈柏川从袖口掏出一锭金元宝,递给老人,“烦请婆婆通融一下,下个驿站尚有三十里,如您所见,我们的车队遭人袭击,损失严重,何况这天就快下雨了……”
此时一道闪电劈开天际,把每个人的脸都衬得像死人。
淅淅沥沥的雨珠落下,老婆婆叹了一声,转身去开门,“老身顶多让你们住三日,三日后即便是老天爷下刀子你们也得启程了。”
“多谢。”
·
“吱呀——”
等车队完全进入驿站,老婆婆转身关上大门,她垂老的手搭上门栓,窸窸窣窣地掰动横木对准锁眼。
木头碰撞出绵软声,雨水砸落在屋檐发出滴答声,配合院子里陈旧破败的光景,众人不约而同地吊起一口气,心里发毛不敢说话。
这驿站少说有十几年没人来过了,地砖上积满了厚厚的灰,池塘里飘着青苔,东西南北的房屋窗户都被钉上了木头,石桌石椅风化开裂,早已不能使用……
沈柏川回头问道:“婆婆,这房间能住人吗?”
老人高耸入云的驼背映入眼帘,还有那苍白如纸的侧脸,一如传说中吃人的鬼婆婆。
有点瘆得慌。
“当然,房屋你们随意使用,但是有些话老身得说在前头。”老人插稳闩门的短横木,低声道,“此官驿乃前朝所建,荒废多年无人使用,各位切忌夜里出门,小心扰了这里沉睡的亡灵。”
沈柏川听完只觉得荒唐,他接受过最根正苗红的教育,打小就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无神论者,但旁边几人面色铁青,好像真的信了。
他啼笑皆非地想和萧璟吐槽一下这群傻狍子,结果一扭头,发现萧璟的脸色也是煞白煞白的,葱根般的手死死抠着衣服,似乎也吓得不轻。
沈柏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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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手下的人把房间打扫干净,沈柏川坐上主位,叫程义舟把刺客带上来。
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刺客被押进来时浑身是水,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主位上的人。
沈柏川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当时假扮车夫险些把他一剑封喉的蒙面刺客。
“老实点!”赵黎把他摁跪在地上,退身在一旁守着。
禁军在门口站成一排,整齐划一地握着半出鞘的刀,在下雨天显得异常森寒。
程义舟走到刺客跟前,居高临下地扯掉他蒙面的布,“说吧,谁派你来的。”
随着黑布落地,刺客露出一张可以用秀美形容的脸,但他的眼白绽满了血丝,宛如隐藏着什么难以想象的忿恨,“无人指使!是我恨毒了你们!”
语气沉重但音色细腻,沈柏川眉头一皱,“你是女人?”
话音落下,站在角落的萧璟浑身一震,他修长的肩颈绷得僵直,连带瞳孔都不由自主地瑟缩着,流露出一丝惊惧。
是的,惊惧。
“女人如何男人如何,与你何干!”不知道沈伯川的话戳中了刺客的哪个痛点,她挣扎着撑直身体,即便被两个侍卫压着也丝毫不畏,只是一味地朝着那个座椅上的人嘶吼,“我告诉你,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否则我一脱身便会将你千刀万剐!!”
沈柏川终于察觉出不对劲。
她身上穿的是最廉价的粗布麻衣,手上的老茧又多又厚,嘴唇和脸颊干裂起皮,不像是和官户勾结的杀手。
而且她使的剑法……一招一式都很板正……
当时在马车上看到她挥剑砍下的一瞬,他恍惚间忘了躲,因为那个动作……和萧璟用茶盏接剑的姿势很像……
沈柏川扭头望去,见萧璟只是安静地站着,并没有什么表情。
或许是他想错了。
“放肆!”一旁的程义舟看不下去了,一把纠住她的衣领,沉声道,“你可知你面对的是谁!小心你的脑袋!”
“他是谁?!你告诉我他是谁!!”谁知女刺客闻言更激动了,嘴角咧出一个阴鸷的笑,“你们一个个的,拥一个老鼠为王,都不害臊吗!我呸!!”她朝程义舟脸上吐了一口唾沫,看着他震惊的神色哈哈大笑,“一群背信弃义的狗崽子,别以为当了高官就没人知道你们皮下藏着什么东西!我告诉你‘影子’……”
程义舟眼神一凝,当即掐住她的脖子,“休要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