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柏川看得真真切切,这一手掐在她的颈动脉窦上,稍有不慎就会致死。
程义舟起了杀心。
“够了。”沈柏川不悦地叫停,“你退下,朕有话要问她。”
程义舟眉头微蹙,放开了她的脖子,“喏。”
他一撤劲,女刺客就像猛然被戳破的气球,趴在地上疯狂倒气,喉腔发出尖锐的气流声。
沈柏川起了身,踱步走到她身前,无视身边人的劝阻,在她跟前停下,以一个平视的角度慢慢蹲了下去,“你很恨我,对吗?”
女刺客捂嘴忍住咳嗽,“恨之入骨!”
“看来你认识我。”沈柏川觉得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不禁扬起了嘴角,“不光是我,在场的人你认识几个?”
女刺客没有回答,身后却传来程义舟略带焦灼的声音,“这人心肠狠毒,您不要相信她……”
沈柏川用冰冷的余光瞥了他一眼。
程义舟立刻住了嘴。
接着就听女刺客的鼻息哼出笑,她宛如在看一场滑稽的闹剧,在一群手持利刃的侍卫面前毫不掩饰自己那股极致剖白的杀意,好像并不在乎生死,“沈柏川,十三年未见,你还是这么装腔作势啊。”
“你果然认识我。”沈柏川正一步步引导她说下去,“那你可知我现在的身份。”
“大宁王朝的皇帝陛下?”女刺客笑得更欢了,“十三年了,你终于爬上了万人敬仰的位子,感觉如何?”
沈柏川如实道:“感觉不怎么样,身不由己。”
“哈哈哈哈哈‘身不由己’,好一个‘身不由己’……”女刺客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愈发疯狂,“你忘恩负义、手段毒辣,好意思说自己身不由己!!”
沈柏川终于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嘴角笑意渐浓,“姑娘,我看你模样不过二十五,十三年前你最多十二岁,一个十二岁的小孩怎么会对我这般憎恶,我不太懂,你告诉我。”
女刺客的表情终于有了刹那间的凝滞,但转眼便恢复原状,“你那些肮脏的上位史在民间都传遍了!老百姓个个盼你不得好死!”
沈柏川轻笑着摇摇头,随即拎起她衣领,两人以一个极近的距离两眼相对,“不会是这么肤浅的理由,你们抱着赴死的心来杀我,绝不可能是这么肤浅的理由。”
他好像在顷刻间换了一个人,一个敏锐又陌生的人。
女刺客眼眶颤抖,嘴唇半张,半晌没有出声。
沈柏川的声音低磁,如同毒蛇吐杏,魅惑却充满危险,“你们想保护谁?告诉我,是不是杀了我,那个人就能解脱了。”
女刺客:“…………”
“轰隆——”天空炸响,闪电如同发光的树枝般劈下来,照亮了这间屋子。
女刺客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沈伯川知道这是一个人防线溃败的信号,可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嘶哑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锯子磨过人骨,听得人头皮发麻,“大人们,该用膳了。”
众人觅声望去,那矮小的老婆婆逆着光站在门口,褶皱的面孔在闪电下像糊着一层白纸。
这让他们本就紧张的情绪更加崩溃了,程义舟险些被吓晕过去,他赶紧上前将人推向门外,“婆婆,我们还有事,您先行用膳吧。”
但老人径直绕过了他,大摇大摆来到门里,朝沈柏川行了个礼,“大人,老身一把年纪做一桌菜不容易,况且凉菜吃了对肠胃不好,还是趁热吧大人。”说完,她去拉拽沈柏川的衣袖。
沈柏川本想推开她,但这老人力道大得惊人,他不仅没挣脱,反而被她拉站起来了。
赵黎见状马上冲上去阻止,“你这老妇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还不放手!”
在这样近距离的推搡下,沈柏川终于看清了她的双眼,她的眼睛生满了白内障,在雷雨天昏暗的光线下就像没有瞳仁的怪物。
眼看老人睁着那对白色眼珠,紧紧地捏着他的衣袖,“大人真的该去用膳了。”
赵黎回头一喝:“你们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来帮忙!”
不一会局面乱成了一锅粥。
沈柏川被各种人扯得头疼,正想叫停,倏而响起瓷碗摔碎的嘎啦声,随即听见女刺客歇斯底里的叫喊声,“都不许动!否则我杀了他!!”
沈柏川仰首一望,顿时心下一紧,连忙张开双臂拦住众人,“都不许动!我们都不动!你好好说,别伤害他!”
只见萧璟被女刺客扣在身前,脖子上架着一块白瓷碎片,他的手掰着女刺客的臂膀,竭力地张着嘴,脸颊通红,好像被勒到快要窒息了。
女刺客把尖刺往里压了半分,胁迫人往门外走,“外面的马给我一匹,我确认安全了自会放了他!”
所有人都被这架势唬得自动给他们让路,沈柏川冷汗都要冒出来了,“给你!外面的马你随便挑!别伤害他!他身体不好,还怀了孩子!你别伤害他!”
然而就是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女刺客仿佛被定住般瞪大了眼,“你说什么?!”
沈柏川简直要给她跪下了,“我说他怀了我的孩子你别伤害他!”
女刺客的表情恍若晴天霹雳,各种复杂的心绪在脑海里一通疯搅,但她很快调整情绪,一手掐住萧璟的脖子,伏在他耳畔飞快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把人往门里重重一推——
“萧璟——”沈柏川冲了上去,把人接了个满怀。
可下一刻,沈柏川看到那女刺客缓缓将碎瓷片对准自己的脖子,继而猛地扎了进去!
刺啦——
鲜红的血喷溅而出,女刺客直挺挺地倒下,至死没有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