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柏川很明显看到他咂舌的时候对自己翻了个白眼。
靠北啊态度这么差!
但那小兵刚有动作,另一边的萧璟就下了马,“我去吧,毕竟是我执意要救的。”
姜期的剑眉皱得更紧了,但他没有说什么,拉着缰绳发号施令,“驾!”
一行人跟着拉动缰绳,“驾!”
“大叔,你往后一点,”萧璟翻坐上来,两人以一个极近的姿势叠在一起,这让沈柏川不太自在,挪开了一点。
谁知萧璟拉住他的腕,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马背颠簸,抓稳了。”
沈柏川讷讷地说了一个“好”字,收紧了停在他腰间的手。
萧璟身上的木质清香,原来是从小就有的……
然而一行人动身没多久,后面传来山贼追赶的马蹄声,“敢从我们黑风寨偷人!你们活得不耐烦了!”
沈柏川回头一看,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为首的山贼头子是个毛发旺盛的壮汉,他骑的马身材修长,毛色鲜红,光滑如丝,正是古代日行千里的赤兔马!身后是一群拉着弓箭的骑兵,正瞄准他的脑袋。
这哪是山贼,这他妈是特种兵吧!
不难怪姜期会死……
“大叔,别往后看,抓紧我。”萧璟的音色镇静,充满了力量。
沈柏川却莫名想起他身边的萧璟,那个病恹恹的、近乎行将就木的萧璟。
他倾身环住少年的身体,语速飞快地道:“萧璟你听我说,他们要的人一直是你,趁他们尚不知晓你的身份,你扔了我就快逃,这样一来……”
姜期或许就不会死了。
原本萧璟听到他直呼自己的名讳还有些惊讶,但听完就压低了眉眼,头也不回地拒绝道:“办不到!”
沈柏川:“……”
眼看山匪的弓拉到最满,沈柏川一不做二不休,扬声道:“姜期!带着你的人跑!千万别回头!!”
说罢,他往后用力一跳。
萧璟猛地瞪大了双眼,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够到那人的衣角。
可为时已晚,少年的指尖划过空气,眼睁睁看着沈柏川重重地摔在地上,翻滚出一圈尘埃。
山匪头子当机立断地拉住马,“兄弟们!抓住他!”一群人渐渐停下,将沈柏川层层包围。
这样就好了。
这样……就好……
没必要因为他让萧璟背上一辈子的负罪感,如果牺牲他一个,能让萧璟心里好受点,这个梦就没白做。
“吁——!”
只听一声响彻山谷的“咴——!!”
马匹受惊的嘶鸣声简直要震碎在场所有人的耳膜,萧璟一拽缰绳,马儿的前蹄瞬间腾空,他看准时机松开绳索,从马背上一跃而下——
“殿下不要!!”姜期面如土色,一股寒流从脊背直冲而上,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
落单的马仓皇而逃,萧璟抽出腰间佩剑,向沈柏川冲了过去,他像一头不要命的幼狮祭出自己的全部身家,暗器、刀剑、体术,不计一切代价攻破他们的包围圈,最后来到沈柏川身边,一把刺中了给他上绑的手,“大叔快跑!!!”
“好你个小子!”反应过来的山贼拿起随身武器,狠狠地砸向萧璟。
萧璟避开攻击,灵活地撂倒几个挡在他身前的壮汉,急声道:“愣着干嘛跑啊!!!”
沈柏川跌跌撞撞地站起身,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难以置信地转身望去,姜期已经带着人马杀过来了。
这一刻,仿佛有只幽灵在他耳边低语。
是你,害了姜期,也是你,害了萧璟。
须臾间,血沫四溅,骨肉横飞,兵刃相接的金属碰撞声、人们互相厮杀的叫喊声,一股脑往沈柏川心里钻。
不知过了多久,姜期一个人挺立地站着,周围尸横遍野,鲜血流淌在黄沙地里,淌出一条溪流。
他死死地护着怀里的少年人,胸前有几道伤口深可见骨,血流不止。
萧璟的舌头似乎僵住了,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看着那高大的身影,浑身止不住地哆嗦。
姜期勉强扯出一个笑,哑声道:“殿下你真的……偶尔也要听听臣的话啊……”说着他呕出一汩鲜血,如同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上。
但他护着萧璟的手自始至终没有松开过。
“我……我帮你看看,哪里伤着了……”萧璟终于大梦初醒地开了口,他浑浑噩噩地去摸姜期的脉搏,却被姜期一把握住了手,“殿下,这还不是山匪的全部势力,你带着那个乞丐离开这里,快……”
恐惧如潮水般涌来,萧璟使劲摇头,“要走一起走,孤命令你一起走!你不听孤的话了吗!”
“抱歉殿下……臣不能再护着您了……”姜期笑得温柔,右手却摊成手刀,给萧璟的后颈来了一掌。
萧璟眉头一皱,晕了过去。
姜期小心翼翼把他平放在地上,犹如用尽全身力气踉踉跄跄地重新站起,然后冲沈柏川的方向大声道:“那边的乞丐你听好了!”
沈柏川一愣,几乎原地立正。
“殿下赏识你,我不动你,但你要是有什么异心,敢欺负殿下……”姜期站在西沉的太阳下,说出去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他睁着血红的双眼,狠狠地瞪向沈柏川,“老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
“啊啊啊——”沈柏川蓦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浑身是汗,心跳急促,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周围是驿站的上房,萧璟安静的睡在里侧,呼吸均匀。
看来是梦醒了。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正要躺回去,一道闪电轰一下照亮房间。
晦暗的雨夜中,只见一个凶神恶煞的人脸睁着红灯笼般的眼睛,直愣愣地站在床边,恶毒地盯着他,“我说过,你要是敢欺负殿下,老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