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符由左右两半组成,君主和大将军各执一半,左右符的背面有榫卯一一对应。只有同为一组的虎符合在一起,才能发兵。
军营认符不认主,没有虎符,皇帝的身份也不好使。
沈柏川递给程义舟一个眼神,一句话没说,程义舟就心领神会地看向赵许国,沈柏川顿时明白他的意思,擒贼先擒王。
“赵黎,将此营封锁,任何人不得进出,直到朕找出虎符。”
“臣遵旨。”赵黎抱拳应下,带一众将士出门,在经过赵许国时,他剑眉紧蹙,冲人极轻极缓地摇了摇头。
赵许国刚想说点什么,沈柏川一声令下,“所有人站在原地不许动,也不许交谈,要是敢说一个字,朕摘了他的脑袋!”
赵许国心下一紧,连忙捂住小疯子的嘴,生怕他一不小心人头落地了。
好在小疯子貌似知道形势不对,他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十分乖巧地站直了。
沈柏川把这一切尽收眼底,眯了眯眼,眼下挤出一根卧蚕,这让他的表情充满了审视的意味,“程义舟。”
程义舟抱拳行礼,“臣在。”
他以一种放松的姿势倚在扶手上,但一双眼死死地盯着赵许国,薄唇微开,“搜。”
“喏!”
一炷香后,程义舟跪在他面前,难掩焦虑地道:“陛下,在场所有人都检查过了,地面角落也找过了,没有。”
“那便不急,你带人再仔细检查一遍。”
“喏。”程义舟打了个手势,“你们,再检查一遍!”
“得令!”侍从们训练有素,开始在营帐里翻箱倒柜。
这种结果在沈柏川意料之中,他索然无味地打了个哈欠,“看上去还须得费些时辰,趁此机会,朕想和赵爱卿聊聊。”只见他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袖子,起身走下台阶,在众目睽睽之下牵过萧璟的手,把人带到赵许国面前,然后当着这厮的面搂过萧璟的腰,把他亲密地扣进怀里。
“爱妃,都说童言无忌,你看朕要不要废了那个姜钰儿,立你为皇后?”
萧璟:“……”
此话一出,四周一片哗然,一直在看戏的陈念无比震惊,掩在袖口的手缓缓握紧成拳,赵许国直接跪了下去,“陛下!立后一事不得儿戏!姜皇后或许犯了错,可错不致废后啊!”
萧璟见状用余光扫了一眼沈柏川,看他轻声笑了两下,随即用戏谑的口吻道:“中郎将好耳力,此地距离上京将近三百里,中郎将定是生了一对千里耳,才能听到远在京城的姜皇后做了什么错事,现下如何了。”
萧璟比沈柏川矮了半个头,这样挨在一起的时候能清晰地看到他嘴角上扬的弧度,如凿刻般锋利的下颌线条,还有那一双恍若盛了满池清水的眼睛,分明是一个很好看的人,却让人无端感到胆寒。
牢狱刻下的烙印仿佛在隐隐作痛,经年累月里身体被迫承受的云雨,让萧璟不自觉地发抖。
沈柏川加重了手中劲力,一脸平静地俯视赵许国战战兢兢的模样,他甚至能听到赵许国脑子转动的响声,提醒道:“您觉得呢,中郎将。”
赵许国蓦地抬起头,“臣也是听姜司马提了一嘴,姜司马贵为姜皇后亲眷,自是关心则乱,这世上哪有不关心姐姐的弟弟。”
沈柏川颔首道:“爱卿说得极是。”他一边点头,一边观察周围人微妙的表情变化。
赵许国舒出一口长气,用袖口擦拭额头的冷汗,可他这口气没吐完,沈柏川忽然放开萧璟,看似随意地在营里来回踱步,又看似不经意地道:“既然姜司马如此关心姐姐,那定然也听说了朕的萧爱妃怀孕一事,这样,朕给你个表忠心的机会。”说着,他一把抽出侍从身上的刀,扔给赵许国。
刀掉在赵许国跟前,发出“哐啷”一声,他嘴中嗫嚅,眼神闪躲,时不时瞥向身旁的小疯子和侍卫,如同病急乱投医的无头苍蝇,“臣惶恐……”
“来,你杀了萧璟,一可除前朝心患,二可对姜司马竭尽忠诚,所谓一石二鸟,朕绝不怪罪。”沈柏川笑里藏刀,犹如吃饱的狮子慵懒地趴在地上,优哉游哉地舔着爪子,但那双竖长的瞳孔始终没从猎物身上移开过,似乎准备随时将其一口吞下。
空气吊诡般沉默,好像每个人都头悬利剑,稍微一出声那剑就会劈下来。
赵许国哆哆嗦嗦地举起刀,眼神一反常态地凶狠起来,“萧公子,陛下既如此说,那臣便得罪了!”他在空中胡乱挥刀,目龇欲裂地叫喊着冲上去,就像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啊啊啊啊——!!!”
一旁的程义舟迫切地道:“陛下!”
沈柏川眼神低垂,手背青筋绽起,但身体岿然不动,愣是半步没挪。
等等,再等等。
“哇啊——中郎将好可怕——呜呜呜呜……”
只听一道震天动地的哭声,那刀停在了距离萧璟眼睛咫尺远的半空,一根断发悠悠落了下来。
陈念收回放在袖箭上的手,在门口观察的赵黎也将半出鞘的刀抵了回去。
众人纷纷循声望去,见那小疯子哭得撕心裂肺,擦眼泪的袖子都被濡湿了。
赵许国呆滞地眨巴眨巴眼睛,“陛下,臣……”
沈柏川蹙紧眉头,似乎不太满意这个打断方式,程义舟俯在他耳畔道:“陛下,还要试吗。”
“看看赵爱卿,怎么出了这么些汗。”沈柏川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反而笑脸盈盈地上前,把赵许国手里的刀拿走,“不过爱卿对姜司马的衷心,真是……天地可鉴!”
两人对上视线,赵许国布满褶皱的眼眸亮如炬火,但只是转瞬即逝的顷刻间,他低下头,又变成了那个唯唯诺诺的样子,“臣不敢。”
“诶?你有什么不敢的,你可太敢了。”沈柏川转了个身,走向那哭哭啼啼的小疯子,“若非这少年哭了,赵爱卿的刀可就砍到朕的爱妃了,还不快感谢人家。”
赵许国:“臣,谢过水阳少年。”
沈柏川听这名字怪怪的,“你叫‘水阳’?可有姓氏?”
小疯子抹着通红的眼角,摇摇头,“水阳无姓无氏,幸得中郎将收留,不然早饿死在城外,被野狼分食了。”
仔细看下来,这叫“水阳”的少年一身褴褛,但一双眼生得极好,眼尾上挑,形似竹叶。
“这样,朕觉着有缘,”沈柏川道,“你随朕一同出发,路上好让陈念给你把脉,看能不能治你的疯病。”
水阳一听立刻眼冒精光了,“真的?”
沈柏川:“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谁知赵许国又犯了难,“陛下,您没有虎符,按理来说不可调用兵营之人。”
沈柏川笑了,“他不是你在外面捡来的吗?也算‘兵营之人’?”
赵许国低头道:“陛下说得极是,可……另一半虎符尚未找到,即便去了将军关……”
沈柏川大手一挥,“无碍,朕相信姜司马会理解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