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伯川眯了眯眼,放开她的下巴,自顾自地道:“萧璟的‘璟’乃玉之光彩,五行属土,刚好与‘钰’的金属性相生,所谓玉中镶金,昱国皇帝想把你培养成萧璟的妻……”
“别说了!!”话没说完,姜钰儿勃然打断,她就像被当众剥光了衣裳,扔在泥泞里任人践踏,羞耻像滚烫的铁水烧遍全身,满脑子只剩下四个字——奇耻大辱。
“难道被选中为萧璟的妻子是什么好事吗!”姜钰儿对上他的眼睛,瞳孔中好似闪着两簇幽怨的、烧到极致的火,“这代表我从小都得以萧璟为尊!不得违背他的意愿!哪怕自己的哥哥为护他而死!我也什么都不能问什么都不能讲!只能微笑地站在他身旁,沦为一个传宗接代的傀儡!!”
沈伯川:“……”
“呵,我真是奇了怪了,一个伪善之人,为什么你们一个个的都对他那么着迷。”姜钰儿缓缓伸出手,这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皮肤细腻得看不到一点毛孔,可它颤抖着、瑟缩着,仿佛无措的婴孩,不得章法地诉说痛楚,“我从小就被身边人灌输……他是我们的王,是我们日后的主宰……我们遇到了一位好主子……可他那么冰,那么凉,像快捂不热的石头!你们让我爱一块石头!你们让我对一块石头强展笑颜就不觉得残忍吗!!”
回音激荡在偌大的殿堂内,震得窗户纸都在抖动。
沈伯川听不下去了,反驳道:“既然你这么痛苦,为何不上秉退婚?”
“退婚?你说得轻巧。”姜钰儿不怒反笑,嘴角扬起一个讽刺的弧度,一字一句道,“萧璟是谁?出生就被神祝祷的天之骄子!我身为天水姜氏,能和这样的人联姻是我天大的福分!我爹娘因为这件事被破格提携,娘被封为一品诰命夫人,爹爹一度官至宰相!我有什么资格退婚?我要拿我天水姜氏的前途去退婚吗!”
乍听之下,是姜钰儿在得了便宜还卖乖,但沈伯川是个现代人,经历过两性平等的洗礼,所以他看到的不是既要又要的婊子,而是一个愤怒不甘的女孩,控诉自己作为祭品被全族献祭的悲剧。
没有人会帮她,所有人都会劝她,这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可她不满意,她不喜欢这个被所有人爱戴的“丈夫”,她无数次想逃离,却一次又一次被抓回去,强迫她接受自己的命运。
果然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沈伯川突然有些心疼她了,语气也缓了下来,“萧璟本人对此事并不知情,你为何把所有的恨都冲向他?”
“他是既得利益者他当然不知情!即便他知情又如何呢?他只会把这件事作为一个小插曲,藏进不为人知的心里!”姜钰儿的思绪沉浸在过去,这是她头一回毫不避讳、明目张胆地把埋在记忆深处的不堪发泄出来。
“后来到了婚配的年龄,萧璟十六岁,我十五岁,大婚那日他喝得酩酊大醉,盖头也没揭,他对我说,‘我知道你并不喜欢我,我不强迫你,今晚你就在这睡,我去书房’……”说到这,姜钰儿的眼神冷了下来,“他分明知道我的心思,他有无数次机会请求皇帝退婚!可他没有,大婚之日都要羞辱我!”
沈伯川听懵了,“他不是没强迫你吗?这也能叫羞辱?”
姜钰儿一脸的不可理喻,好像在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的确,只是这样还不足以到‘羞辱’的程度……如果他真的是一个人在书房睡的话。”
沈伯川皱起眉,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你是说……他跟你的大婚日,在和别的女人共度良宵?!”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气了。
“什么‘女人’……”姜钰儿的柳叶眉却越蹙越紧,语气中满满的不可置信。
“那不是你吗?”
一句堪比炸雷的话扔了下来,沈伯川的眼越睁越大,一股不可名状的情愫在心底生根发言,仿佛要撞破什么桎梏冲出来,扰得他心跳加速,只能竭力按捺住想要马上找到萧璟确认的心,继续道,“好,就算有这件事,那你为什么不来恨朕?朕也是欺辱你的一员,你凭什么不恨朕?”
姜钰儿闻言一愣,所有的情绪就在这一瞬间凝结成冰,面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像被抽走了温度,“沈伯川,你我夫妻四年,我的心意,人尽皆知。”
“??!”
这回轮到沈伯川不知所措了,“你等……”
他还没叫停,只见姜钰儿踉踉跄跄地站起来,也不整理裙摆,而是踮起脚尖,毫无预兆地、倾身吻住了他的唇。
沈伯川的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一朵蘑菇云,还没反应过来要推开他,一道清丽的影子跃入眼底——
萧璟站在门边,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们。
妈的……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