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风很凉,这是沈伯川第一次在书里的世界感觉到冷,那是一种仿佛要钻进骨头缝里,削肉榨髓般的湿寒。
可他分明坐在温暖的榻上,眼前还有美人颤着腰肢跳舞,每一个动作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罢了,别跳了。”沈伯川捂着头,低声道,“你们都下去吧,朕想一个人静一会。”
鼓乐停了下来,抱着乐器的宫伎整齐划一地行礼转身,陆陆续续地走了出去,待寝宫关门的声音传来,他终于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长气,解开衣襟准备躺下,忽然一双白皙的手搭上他的肩,一道娇滴滴的声音传了过来,“让风眠伺候陛下歇息吧……”
沈伯川抬眼一瞧,见谢风眠还没走,她穿着露腰露肩的舞蹈服跪在他身前,低眉顺眼地帮他解开上衣束带,继而将手伸向了下裳的腰带,他立马抓住这只不安分的手,闷声道:“朕允许你碰朕了吗?”
谢风眠仰头露出不解的神色,狐媚一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不是陛下宣臣妾侍寝的吗?”
她这样的长相、身段,天底下没几个男人能拒绝。
除非那个男人压根就不喜欢女人。
为了确认自家皇帝是不是真如世人所言是个有龙阳之癖的怪人,她故意做出这许多“色胆包天”的行为,还去了萧璟的寝宫观察,但是并没有太大的收获。
一股糜烂的甜味飘散在空中,沈伯川的呼吸变得沉重,手上的劲力也不自觉加重了,谢风眠顿时瑟缩着喊了一声疼。
不对……不是这个声音……
嗓音要更低一些,语气更硬一些……
不是这种欲拒还迎的娇嗔。
不是这样令人作呕的引诱!
良久,谢风眠听见沈伯川冷嗤一声,嘴角一抹笑意格外刺眼,她不由得放大眼眶,心底滋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紧接着沈伯川骤然将她拉近,让她以一个极为亲密的姿势靠在自己怀里,然后压低身子,在她耳畔狞笑道:“既然这么想爬上龙床,那朕就成全你!”
谢风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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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过后,谢风眠被封为正三品婕妤,破例迁居锦书阁,那是离御书房最近的寝居,历朝都由最受宠的妃子居住。
后宫霎时热闹非凡,所有人都上赶着巴结,但谢风眠的反应很平淡,她礼数周全地接待嫔妃和宫中老人,一改往日的轻浮作风。
谈话间她时不时地观望门口,似乎在等什么人。
可谢风眠从早上忙到晚上,直到太阳落山送走最后一批祝贺的奴才,她也没见到那位大名鼎鼎的萧璟。
这时,月洞门外远远地出现一位身影,她立马坐直了,结果那人徐徐走近,清冷月光照出他裙摆上的玄色蟒纹,她才回过神来,连忙跪下,“臣妾见过陛下,陛下万安。”
沈伯川顶着一对硕大的黑眼圈,径直走向里屋,毫不客气地在主位坐下了,“怎么,朕来,你不高兴?”
“怎会……”谢风眠讪讪地站起来,小心翼翼地靠近他,给一旁下人递一个眼色,下人们就悄悄退了出去,轻手轻脚地把门扉带上。
“让臣妾服侍陛下更衣吧。”她抚上沈伯川的腰,试探性地靠了上去。
沈伯川撑着头闭目养神,并没有抗拒她伸过来的手。
谢风眠吞咽口水,把他的腰带一寸一寸地解开。
接下去的几天,沈伯川一直歇在她的寝宫,没有翻任何妃嫔的牌子。
不知从何时开始,后宫流传起一个说法,说谢风眠会用巫术惑主,萧璟已经失去了帝王宠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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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在这些人眼中,朕只是个好色之徒。”沈伯川慵懒地躺在龙榻上,手翻一本古书,饶有兴致地扯了扯面部肌肉,看上去皮笑肉不笑的,“也难怪,朕天天去谢风眠那儿,是像个喜新厌旧、抛妻弃子的渣男。”
“陛下!”陈念身上还穿着绿色朝服,看样子是一下朝就直奔御书房了,他跪在地上,眉头拧得死紧,好像内心已经郁结成一团麻线了,“宫中流言是假,您一个月没去看望萧公子是真!他身体不好您是知道的,现在胎儿六个月了,他整夜失眠。即便是为了皇嗣着想,您也不去看看他吗?”
御书房的檀香燃尽了一寸,光影从窗棂的这一格爬到那一格,沈伯川搁下书籍,望着窗外明晃晃的日头,深深吸了一口沉静的香,淡淡道:“你知道他第一次胎动,也知道他整日失眠,知道朕不去找他,也知道他不来看朕,陈念,你的情谊当真是日月可鉴。”
他的语调平平,却听得陈念呼吸一颤,“陛下,莫非您是因为臣给萧公子看病才……”
沈伯川轻笑一声,“你个算什么东西,也值得朕费心?”
“那您为何!”陈念没忍住喊出了声,可说完又意识到殿前失仪了,低头攥紧了拳,强吞怒火道,“如果臣的存在碍眼,您大可以给萧公子重新指派御医,可只要臣当值一天,臣就要为萧公子和龙嗣负责!萧公子需要陛下,还请陛下看在龙嗣的份上,去陪陪萧公子吧。”
话音未了,他对沈伯川重重地磕了个头。
磕头,是臣子对皇帝的重礼。
沈伯川转过身来,缓缓从台阶走下,弯腰握住他的胳膊,郑重其事地把人扶正了。
陈念:“……”
结果沈伯川挑了挑一边眉,感叹道:“是挺一表人才啊……难怪招人喜欢呢。”
陈念瞬间瞪大了眼,他感觉自己正身处千里冰封的天山,每一次胸腔的起伏都要被泠冽的风割得血肉模糊。他知道劝不动了,任谁来都劝不动这位犟种陛下了。
没办法了……真的毫无办法了……
“陛下,臣斗胆猜测……”陈念说话间闭上了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烧成了一片暗火,他敛了敛袖口提袍跪下,标正地挺着上半身,“您是在吃臣的醋吗?”
这一句话无疑是个惊雷,沈伯川面沉如水,额头青筋暴了起来,“你敢再说一遍。”
这是沈伯川第一次作为一个皇帝展露出不怒自威的气场,明明声音不大,语气也温和得不像发怒,可周遭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威压,仿佛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冷得人牙根发酸。
可陈念似乎对此毫无感觉,他脊梁骨挺得笔直,不卑不亢道:“无非是臣心悦萧公子一事让陛下心烦,既如此,陛下何不给臣许个婚配,以宽慰陛下之心!”
说到最后,他用力地双手抱拳,发出啪的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