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伯川不怒反笑，“你以为背靠颍川陈氏朕就不敢杀你？”说着他退后两步，一把抽出塌卧旁的佩剑，铿的一声对准了陈念的脖子，咬牙切齿道，“信不信朕现在就砍了你！”
陈念没有躲闪，甚至连眼都没眨一下，一字一顿地道：“如果杀了臣就能让萧公子平安生产，臣愿以一死，换龙嗣一命。”说完，他一板一眼地伏低身子，行了三拜九叩的最高礼。
沈伯川没有作声，陈念也没有动作，两人就这样僵持了很久。
空气凌厉得仿佛要把时间都要一并冻住，沈伯川嗤笑一声，笑得前仰后合，末了他止住笑，喃喃道：“‘往后余生我会护着你，哪怕你不愿意’……这句话还真不假……可是陈念，萧璟他如何看你，你知道吗！”
他越说越激动，末尾竟吼出了声。
他不顾形象，不顾人设，这些天积压的怒火如同决堤的洪水，在此刻濒临崩溃。
“你不顾世人眼光如何！不顾朕的降罪又如何！你做的这些他认可吗！他一心沉溺在过去，你做的这些又有何用！他可曾正眼瞧过你？！”
陈念还是没有起身，保持叩首的姿势道：“萧公子是陛下的人，他如何看臣并不重要。”
“好，很好，非常好……”沈伯川气笑了，他哐啷一声扔了剑，转身踱步走上台阶，一边走一边赞道，“你护着他，他护着你，你们当真是一对好鸳鸯，行！那朕全了你一片心意！”
陈念深吸一口气，就像早已预料到结局的罪人，如释重负地闭上了眼。
“太医院御医、颍川陈氏陈念忠勤体国，宣力有年，朕心嘉悦。兹特赐以罪人、东阳葛氏孤女葛天乔为配，一切礼仪，着有司备办！择吉完婚！”
“臣！谢主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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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下巴，不光是陈家人，其余三姓的世家也觉得皇帝疯了。
东阳葛氏作为前朝罪人，让他们活着就已经是格外开恩，公然把她赐给有正经官职的陈念，简直是奇耻大辱。
不仅是在羞辱世家，也在羞辱皇族。
谁也不知道皇帝意欲何为。
沈伯川倒没受什么影响，当晚照常在谢风眠寝宫歇息，可刚吹了烛火没多久，听见门口吵吵闹闹的，似乎是来了什么人。
“抱歉公子，陛下已经和谢婕妤一起歇下了，不方便，您明日再来吧。”
“不，今晚我一定要见到陛下，否则我便在这里长跪不起。”
“这……您不是为难老奴嘛……”
沈伯川半躺在床上，扬声道：“让他进来。”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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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里，来人的身影隐在月色的暗处，看不清模样，但那股久违的清香飘散在空中，沈伯川狠狠地吸了一口，睁开了一对充满戾气的瞳孔。
夜风拂过，天边云朵散开，月亮整个冒了出来，皎洁的光映照在他周身，显得人雪白透明，宛如随时就会烟消雾散的冰花。
“小人萧璟，叩见陛下。”他走至塌前，跪了下来。
萧璟的身子很重了，下跪时几乎不能弯腰，只能抬手叠于身前，行揖礼。
沈伯川披头散发坐在床帐内，纱帐挡住了光线，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见冰凉的话音，“几日不见，你倒是和朕生疏了。”
萧璟低着头一动不动，表情也没有变化，看样子并不意外沈伯川的床上没有女人。
两人的距离很近，一步之遥，沈伯川一伸手就能摸到他的下巴，解开他的衣服，把人拉到床上，但他只是摸了摸他愈发消瘦的脸，温声道：“大晚上的跑过来就是为了跪着？没有话对朕讲吗？”
“陈念被赐婚一事，希望陛下看在他一直尽心本分的份上，收回成命。”萧璟的语气与平时并无不同，但仔细听下来就能发现他在极力忍耐，一丝抖动从固若金汤的铜墙铁壁里窜了出来。
“你就是想说这个？”沈伯川的手渐渐抚到他的下颌，上半身俯得更低了，彼此呼出的气息犹如热流在空中绕成一团解不开的死结，“一月不见，你不关心朕有没有睡好，有没有吃好，只关心那个觊觎你的罪人……”
萧璟闻言抬起了头，“陛下，陈念只是无心辩驳，宫廷流言怎能轻信！”
沈伯川蓦地捏紧了他的下巴，让他和自己近距离对视，沉声道：“他当真是无心辩驳？还是无可辩驳！醉心花柳的人为什么回来接手太医院？为什么一来就对你的身体这么了解？为什么冒着诛九族的罪名和煞婆勾结？你当真觉得只是‘无心辩驳’吗！你当真……”
萧璟的瞳色与常人不同，在月色下泛着淡淡的蓝色，仿佛与他多对视一会就会被这双眼吸进去，但沈伯川此时恨不得剜掉这两颗漂亮的珠子，看看他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人。
“你当真……只是没有察觉，而非故意包庇吗？”
萧璟静静地听完他的话，眉头也没皱一个，但垂在一旁的手却缓缓拢成了拳头，“陛下既已给我们定罪，何不一尺白绫赐死我们，此番质问，您是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对牛弹琴！
沈伯川简直要把后槽牙咬碎了，下颌角崩起了一根青筋，他使劲抓住他的下半张脸，指甲都要掐进肉里，“好啊，只要是朕明确要的，你都会给吗？”
风起云涌，月亮重新被乌云遮盖，萧璟的瞳色慢慢黯淡下去，两人之间恍若隔世。
良晌，黑暗将人影彻底吞没，一片寂静中，沈伯川听到一句很轻很轻的话。
“会。”
不一会传来解开衣布的声音，从披风结，到衣襟系带、腰带系束、玉佩纽，再到亵裤腰衿……
沈伯川：“……”
光脚踩地的声响逐渐接近，温润的体温从指尖流向心间，冲得头脑发热，浑身震颤，沈伯川只觉得有根弦在看不见的地方越崩越紧——
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