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捂着嘴，出声……”

“……”

“看着我，叫我的名字……”

“……”

“你就那么厌恶我，连名字也不愿意叫？”

“……”

明明他就在他怀里，贴得那样近，近到没有一丝缝隙，可沈伯川偏偏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什么东西，像一层看不见的冰，薄薄的，却冷得刺骨。

长宵漫漫，沈伯川不再说话，只是闷头发泄积攒已久又无法言明的情愫，如同要把人撕碎，激烈地、不留余力地碾过他的身体。终于在一阵压抑的低吼声中，他放开了萧璟。

可那阵蚀骨的空虚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如跗骨之蛆一般弥漫到整个身体，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碰一碰萧璟的湿发，却听见一道漠然的声音，他顿时停了下来。

“我们之间……还谈得上厌恶不厌恶吗……”

萧璟在笑，嘴角微微上扬，是那种恰到好处的、挑不出毛病的笑。可笑意没有抵达眼底，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粉雾，他分不清那里藏着的是温柔的花，还是致命的毒。

“看来是了。”沈伯川自嘲道，声音低哑。

萧璟抬眼看他，目光疏离又遥远，就像在看一件陌生的旧物。

“随便你怎么想。”他说。

六个字，轻飘飘的，如同一堵墙。

沈伯川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他收紧了手臂，把萧璟往怀里带了带，几乎要把人揉进骨子里，可他越是用力，那种“抓不住”的感觉就越是强烈。

渐渐地，他开始呼吸不畅，下意识地贴近萧璟来减轻那股窒息感。

我快溺死了，萧璟……救救我吧……

萧璟没有回答，他偏过头，双臂蜷缩着抱住自己，不经意地离他又远了一点。

沈伯川：“……”

·

第二天，萧璟发了一场高烧，半梦半醒中，他感觉有人在擦拭他的身体，又吻上他的指尖。

他想挣扎，可浑身瘫软，只能任凭那人摆弄。

但让他意外的是，那人的手法很轻柔，就像生怕弄疼他一样，喂药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如同最诚挚的信徒捧起供灯，用尽半生心愿，只为神明添上一抹圣洁的光。

“睡吧，安静地待在我身边，哪儿都不要去……”

这是萧璟意识消散前听到的唯一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

接下去的几天萧璟一直在梦魇与现实中来回拉扯，沈柏川像个刚开荤就停不下来的野兽，痴狂地、焦躁地啃食、撕咬，仿佛要把人活活吞进腹中。

不知过去多久，再次睁眼是一个阴雨朦胧的下午，周围一圈太医，为首的是个胡须很长的老人，正是陈念的父亲陈院长，陈院长刚收了针，气喘吁吁地跪在地上，见萧璟醒了，满头大汗也顾不得擦，连忙转身通报，“陛下！萧公子醒了！”

话音未落，沈伯川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一来就坐上床头，把萧璟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感觉怎么样？你晕了一天了，真的吓死朕了。”

沈伯川身上还是那件蟒纹玄色寝服，看来他们纠缠的这些天，他没有去上朝，别说上朝了，他甚至没有打开宫门，除了让宫人们送点吃食，其余时间都和萧璟待在床榻之上。

被折磨了这么些天，萧璟眼下有一圈浓重的清灰，嘴唇也苍白得不成样子，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行将就木的死气，不难怪沈伯川会着急忙慌地把太医院上上下下的人都叫过来。

想罢，他缓缓抬眸，视线在这群太医身上逡巡了一圈，喃喃道：“怎么不见陈念大人……”

沈伯川闻言脸色一下子黑了，所有人大气不敢喘一个，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萧璟似乎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改口道：“抱歉，我忘了陈大人刚被指了婚配，怕是没空来宫里……”

沈伯川咬了咬牙，以一种极为憋闷的口吻道：“你好不容易醒来，就只是关心陈念的情况吗？”

眼看着自家皇帝陛下又开始发癫，陈院长在一旁为他那不成器的儿子捏了一把冷汗。

但萧璟摸了摸肚子，悠悠呼出一口浊气，“孩子……还好吗……”

掌心没有一点动静，感受不到一点生命的迹象。

自从怀上这个孩子，他就没有关心过它的安危，没有胎名、没有喜悦，有的只是被剖心摧肝的屈辱，和深不见底、无处可逃的绝望。

现在居然破天荒地问起了它的好坏。

沈伯川表面上不咸不淡的，但上扬的语气还是暴露了他的欣慰，好像有只看不见的大尾巴在背后摇了起来，“太医们都看了，孩子很健康，还有三个多月就可以临盆了。”

萧璟：“是吗……”

“……”

沈伯川刚没好一会儿的心情又跌入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