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沈柏川被萧璟接到东宫的一个偏房居住,宫人们知道他舍身救主的伟绩,对他多少都比较客气。
沈柏川一天的工作就是浇浇花、除除草、守守大门,偶尔被葛昙叫去教训不听话的宫人,他也没有别的事做了。
不如说……是萧璟故意不让他做事,为此还特意吩咐过下人让他静心养伤。
于是沈柏川每天无所事事,就搬一把竹椅坐在门口,枯坐着等萧璟忙完回宫。有时萧璟一连好几日不见踪影,没人知道他去哪了、做了什么。
见不着人的那些夜晚,沈柏川通常很难入眠,心头像坠了块石头,翻来覆去都是陈念死时萧璟那张双目无神的脸。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从梦境中醒来,也不知道梦境要延续到哪里,只知道醒来后,他要和萧璟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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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沈柏川照例百无聊赖地倚在东宫门侧,手里摇着折扇,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日头从檐角斜过去又斜过来,刺客那档子事却迟迟没有下文。他眯着眼,心想:这都多少天了,连个刺客的影子都没抓着,办事效率未免也太低了些。这要放在他当皇帝那会,怕不是早就……
念头刚冒出来,他手腕一僵,折扇啪地收拢了。
他连忙晃了晃脑袋,赶苍蝇似的把这念头甩出去。
做皇帝有什么好的,还不如一直当个小兵,可以陪在萧璟身边,看他平安成长。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显而易见地暗了下来。
既然是书里的梦境,起码……让他多看两眼身为太子殿下的萧璟吧……
忽然一个晃动的人影打断了他的思绪,只见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少年出现在不远处的墙角,一边小心翼翼地观望四周,一边贴着朱墙溜了过来。
日头正好,把琉璃瓦上的脊兽晒得发亮。
阳光落在他沾了灰的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格外立体,像一株长在荒野的玉兰,即便风吹雨打,葱郁的枝叶沾了泥土,那种骨子里的清贵依旧不减分毫。
那是萧璟。
沈柏川眼睛微眯,从他轻盈的身形中看出了一丝端倪。
萧璟的每一次落脚都是右脚脚尖着地,脚跟悬空,落地的一刹那还会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的停顿。
他受伤了?
沈柏川立马丢了折扇,从躺椅上站起来,正好撞上迎面跑来的少年。
萧璟似乎刚刚为止都没看到他,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才抹了一把脸上的尘土,掩饰性地笑了笑:“你在啊?今天没去昙儿那帮忙吗?”
沈柏川不经意地盯着他的右腿,心不在焉地道:“葛大人出宫去找奶奶了,说是有秘密任务。”
“那你这几日好好休息,别忘了每日三餐的解药,须得按时服用。”说罢他向寝宫走去,故意放慢了脚步,好像很怕惊动下人。
可那只右脚每次落地,悬空的脚跟都会让他身形不稳。
沈柏川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了上去,在萧璟即将跨过门槛的一刻,伸手稳稳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萧璟浑身一震。
慢慢地,沈柏川俯低上半身,几乎把人圈在自己身下,少年时期的萧璟不够高,比他矮了一个头,像这样待在他怀里时像个被母鸡保护的小鸡仔。不过沈柏川这个“母鸡”没安什么好心,他贴着他的耳廓,用气音道:“陛下,我知道你右脚受了伤,不处理的话怕是要落下病根,您先来我房间,我帮您上药。”
萧璟侧过脸看了他一眼,泛着淡蓝光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意外,随即被一层薄薄的心虚盖了过去。他嗫嚅一会,似是想反驳,可沈柏川的眼神又深又沉,如同一潭不见底的黑水,盯得他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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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柏川的房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萧璟坐在床沿,沈柏川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脱掉他右脚的布鞋,又解开袜带。
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袜子褪下来的那一刻,他的呼吸还是不受控制地凝滞了一秒。
萧璟的脚踝全是干涸的血迹,暗红色的痂皮和泥土混在一起,糊住了一整片皮肤。而最触目惊心的是足弓外侧那道斜斜的、约有一寸深的箭口,皮肉翻卷着,边缘已经开始发黑,正在往外渗出淡黄色的脓水。
伤口表面还敷着一层被血浸透的草药碎末,散发着苦涩的腥气。
看来萧璟自己处理过,血已经止住了。
沈柏川的手停在半空,指尖都在抖,他深吸一口气,所有的情绪就在这个动作中被压进了胸腔最深处,面上只剩下专注和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