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杀了我,你却不开心。
你真的……对我没有半分情谊吗……
下一刻,所有的画面破碎了,像一块崩裂的玻璃,折射出同一个人不同的模样,时而鲜衣怒马少年人,时而风华正茂弱冠年,时而红衣似血薄命鬼,时而帝王脔宠阶下囚……
沈柏川伸手去碰那些碎片,却在触摸到的刹那传来一阵刺痛,他立刻从睡梦中惊醒了。
·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面。
空气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耳边传来仪器滴答滴答的声响,规律又催眠。
一个模糊的人影在床前晃来晃去,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忽远忽近,犹如是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
“……醒了醒了!医生!他醒了!”
是阮霖霖的声音。
沈柏川的视线缓缓聚焦,视野中阮霖霖顶着一张刚哭过的脸,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肩上,衣服皱巴巴的,显然是一夜没睡,“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
沈柏川恍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喉结滚动了一下,哑声道:“那个调酒师呢?”
阮霖霖一愣。
沈柏川抓住她的手,像是溺水的人抱着最后一根浮木,声音陡然拔高了,“他在哪!”
阮霖霖被他吓了一跳,怔忪一会才反应过来,回握他的手,语气放轻了一些,“放心,他就在隔壁床,只是他为了救你……现在还没醒。”
沈柏川很快松开她的手,火急火燎地掀开被子,也顾不上穿鞋,赤脚踩在冰冷的瓷砖地上,踉跄着、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了隔壁床的帘子前。
“刷——”
只见白色的病床上躺着一个人,眼睛闭着,睫毛纤长,卧蚕处有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沈柏川就那么跪在床边,膝盖磕在冰凉的地砖上,许久没有动作。末了,他俯下身,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握住了那只垂在床边的手。
那只手很凉,骨节分明,搁在他滚烫的掌心,硌得他生疼。他低下头,在那苍白的指尖上落下一个一触即放的吻,轻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
霎那间,他的眼泪流了下来,宛如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终于找到可以依靠的人了,呜咽着、崩溃地诉说自己的委屈,哭得近乎要背过气去,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滚出来,滴在白色的床单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阮霖霖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虽然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本能告诉她不要去打扰,于是她默默地走出去,把门关好。
沈柏川浑然不觉,他把脸埋进那只冰凉的手心,肩膀一耸一耸地颤动着,声音闷在里面,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呢喃。
“对不起……谢谢你……”
他抬起头,泪眼婆娑中,床上人那张苍白又安静的脸无比熟悉,他张了张嘴,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那个名字从喉咙深处挖了出来。
“萧璟……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再也不想放开你了……”
“对不起……对不起……”
然而话音落下,调酒师睁开一双茫然的眼睛,表情颇有种不得要领的无奈,“沈先生,还要我说多少次,我真的不是‘萧璟’。”
沈柏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