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1774年来到伦敦城,繁荣与破败这对反义词会同时出现在你对它的评价里。西边的富人们穷奢极欲,挥霍无度;而东边的贫民窟则充斥着咆哮与哭喊。‘珍妮机’在纺织工厂轰然流行开来,而改良的蒸汽机假以时日也将问世。这座城市正处于工业革命与帝国扩张的前夕,可任谁都不能否认它已经是不容忽视的强大。
如果在1874年来到伦敦,你会惊讶地发现这座城市已然被数不清多少条的铁路贯穿,也借此张牙舞爪地撕咬向周围的郡县。在水晶宫举办的万国工业产品博览会让每一位市民都挺直了腰板,而不只工业,文化与教育也同样蒸蒸日上,维多利亚式的价值观也成为美德的标杆,但也许富有远见的人已经意识到了极端的贫富分化与东区恶劣的生存环境所带来的隐患。
而现在是1974年,全英国上下充满了经济困境、社会冲突和政治动荡。而作为英国的心脏,位于风暴中的伦敦,去工业化的问题愈发严重,经济发展的停滞与经济结构的转型让社会上下人人不安——最起码平民不安。
马里波恩作为伦敦西敏市的核心地段,能在这里居住的人绝大多数非富即贵,此时的局势尚且没有影响到他们的生活,而一对血统不同的兄弟栖身于此也并不会引起过多的注意。
其中的哥哥是标准的英格兰长相,十分帅气,五官端正却不显老态,棕色头发,身材高大,言谈举止无一不透露着他的出身,健谈而不殷勤,恰到好处的礼貌而不谄媚。
而弟弟则有着与哥哥截然不同的东方特征,他的年龄看起来要小得多,黑发黑眼,发型不是白人天生的卷曲,面部线条平整流畅,看起来还没有到青春期,眼窝也没有他哥哥那般深邃,眉眼透露着亚洲人的温和,比起哥哥更为内向,每每遇到也只是不失礼地浅谈两句。
——
“你真的不想出去逛逛?”赛思·霍华德看向瘫在床上的他弟弟,似乎不解少年为什么如此沉迷于宅在家里:“说实在的,我一开始还担心没有足够的时间陪你,但你现在让我完全没有当一个哥哥的满足感。”
“哈,不需要你帮我换尿布真是令我深感歉意。”索迈·霍华德头都不抬地回呛道:“去找点儿别的乐子吧!比如买个芭比娃娃,把她的脸涂花然后让她一字马劈叉。”
“真该让前天还在夸你乖巧内向的苏珊夫人听听你说的话。”赛思走上前挠弄他同父异母的兄弟,终于让他不胜其烦地跳下了床,跑到一旁的沙发,毫不介怀地坐了过去。
“所以到底为什么不出去逛逛,也不爱和邻居交流?来吧,兄弟密谈,我不告诉别人。”赛思则顺势坐在索迈的床上:“你完全不像儿时那样活泼了,以前的你总是吵着闹着要出去玩,而现在的你看起来成熟得可怕,沉稳得像是托马斯的接班人,即使过两年你真变得和‘那位先生’一样我也不会奇怪了。”
托马斯是远在特尼亚郡的霍华德宅的老管家,他一把年纪却仍精神矍铄,平时总是不苟言笑。而‘那位先生’是指赛思在车站接索迈回家那天碰到的,索迈最好的巫师朋友巴蒂的父亲——也叫巴蒂,这对父子同名。
“我永远不会那么严肃,我只是懒,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偷偷活泼,真的,你告诉别人也没关系。”索迈叹气道:“其次,那几位老夫人的口音——我总不能勒令她们以标准英音和我说话,对吧?”
实际上能听懂一点儿并作出礼貌回应已经是索迈这辈子的加成了,上辈子他可根本听不懂伦敦腔。
“你总要习惯。”赛思是个好哥哥,到底还是对他这个好似瓷娃娃一样的小弟弟喜欢得紧,怕是要比母亲索菲亚还要疼爱索迈,这点小事溺爱也就溺爱了:“好吧,那等你过生日的时候,咱们就偷偷避开那几位夫人,去参观大英博物馆,怎么样?”
“没问题。”索迈也不愿再拒绝赛思,当赛思再度起身走过来揉乱他的头发时,他把头埋到了对方的怀里:
“…你可真是个好哥哥,赛思。”
然后他哥哥心满意足地捏向他的脸,兄弟难得地温情一会儿后才下楼准备两人的早餐。
“快收拾收拾吧,别忘了今天你姐姐要和她的丈夫一起来家里做客。”
是的,索迈不只有一个哥哥,还有一个姐姐,名叫梅尔,已经嫁作人妇,而他们两人都是霍华德伯爵的前妻所生,其中没有什么离奇的贵族秘辛,这位前妻只是不幸地被病魔夺去生命,在她去世几年后霍华德伯爵迎娶了索菲亚作为续弦,索迈这才有机会出生。
虽然这个世界的索迈·霍华德在去年疑似因为溺水去世,被21世纪的霍嗣借尸还魂,可他最近却越来越分不清他们二人……
好似自始至终就只有一个索迈·伊斯米尔·霍华德,霍嗣不过是他母亲给他起的中文名,而那些来自遥远大陆的事情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当然,这只是‘错觉’,对吧?毕竟如果他真的一直以来都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的话,为什么还会那么清楚《哈利·波特》的情节呢?
而且他现在可真的是一名货真价实的巫师。
索迈甩了甩脑袋,他不自觉地就又想远了。
总之因为他们的家族经历,他们之间的年龄差也很有意思。按今年算,赛思26岁,梅尔24岁,可他们的小弟弟索迈却只有12岁(甚至还有半个月才到12岁生日),索迈的母亲生下索迈时25岁,意思是索菲亚今年37岁,而他们又是一对老夫少妻的配置,今年霍华德伯爵刚好50岁。
嗯,也就是说——
霍华德伯爵比现任霍华德夫人索菲亚足足大了13岁,索菲亚自己只比继子赛思大11岁,她的亲生儿子索迈比赛思小了14岁!
明明只有两代人,家庭成员的生日却硬是跨了快四十年,索迈猜这也是赛思对自己这个态度的原因——他几乎把自己当成半个儿子宠了,而他又因为自小接受霍华德伯爵的严厉教育,所以奉行‘快乐童年’的方针。
贵圈真乱。
——
而这一边,梅尔也没有让他们久等,在兄弟二人把早饭消化得差不多时就敲响了房门,赛思去开门,而索迈则跟在他身后去迎接他的姐姐——
一位端庄恬静的白人女性,举止优雅,身穿着一件蓬松的白裙,并不像古代贵妇所穿的那样肿胀到不方便行动,看起来不仅不繁重,反倒十分轻巧,但也能看出各种元素巧妙地堆砌,工艺一定不简单,想必是出自哪家奢侈品牌的定制。
她的面容和赛思不大相像,要更加柔和,皮肤也更加白皙,赛思在五官的某些方面随了霍华德伯爵,索迈猜梅尔可能便随了早逝的前任霍华德夫人。鼻梁纤细挺直,眼神像是一潭秋水,温柔地看着赛思与索迈。
非常符合贵族对‘大家闺秀’的定义。
“啊,诺特夫人。”赛思牵起梅尔的手,礼态标准地做了个吻手礼,但索迈清楚地看到他没真吻上去,这只是个玩笑:“不远万里迢迢来到伦敦…真是荣幸之至。”
“不必多礼,霍华德,毕竟我此行也不是为你而来。”梅尔温柔且自信地打趣回来,随后朝索迈眨了眨眼:“好久不见,小霍华德。”
“确实好久不见。”索迈笑着说。
三人说说笑笑地来到了客厅,赛思租的房子里没有雇仆人,索迈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亲自给二位沏了杯茶。
“一眨眼你就已经这么大了。”梅尔笑着接过,她似乎陷入了在她还未嫁人前的回忆,不过赛思出言把她拉回了现实。
“莱斯·诺特呢?没来吗?”
“噢,他——”
话音未落便又响起一阵敲门声,他们三人都笑了,赛思笑侃自己言出法随,索迈自认家中最年轻的成员,接过了去开门的活计。
他一路小跑着给这位姐夫开门,而门开后的场景也并不出他们所料。
来者是一名和赛思梅尔年龄相仿的青年,头发的颜色介于金色与白金之间,同样长相优越,只是与梅尔不同,他神情略微冷淡,见到索迈的混血长相有点儿没礼貌地盯着看个不停,这让索迈心里有点隐隐的不爽。
索迈将他迎到了客厅,好在青年也不算太无礼,简单地和梅尔亲吻之后便落座,他们看起来非常恩爱,从胳膊伸出的角度可以推测他们在圆桌下的手是握在一起的。
“亲爱的,这就是我之前和你提起的,我的弟弟——索迈。”梅尔淡淡笑着向丈夫介绍,紧接着转头重新看回索迈:“索迈,这是我的丈夫,莱斯·诺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