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是除夕夜了,尧婕今天专门过来一趟送了点儿包好的饺子。她看着闻嘉言还没痊愈的伤,心里一阵发疼。
“没事儿了姐姐。”闻嘉言安慰似地拍了拍她的肩,顺势甩了甩手踮了踮脚,“你看,我这不还能活蹦乱跳吗。”
尧婕坐沙发上,轻握他的手,因为担心下意识摩挲了几下:“就你会哄人开心。”
她待会还有事儿,得去其他亲戚家走走。又单独嘱咐尧琛几句就拎着包走了。
“饺子都有什么馅儿?”闻嘉言走到厨房,看着尧琛忙前忙后准备午饭,他靠墙边上问。
“白菜猪肉,素三鲜,韭菜鸡蛋。”尧琛说完抬头看他,“现在吃吗?”
闻嘉言摇头说:“原来你们北方除夕当天吃饺子啊。”
饭桌上,闻嘉言碗里的东西快堆成山高了,他夹了块儿肉扔嘴里,“够了够了,你这是准备把我喂成猪?”
尧琛这才停手,他扯了下嘴唇,眼含笑意:“也不是不行。”
“前几天我爸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有没有事儿。”闻嘉言咬着筷子,敛眸说,“还说让我提前收拾一下包,可能会带我走。”
尧琛手在空中僵了一瞬,他神色如常,像是早料到会有这一天,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波澜,一时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嗯,到时候我陪你一起收拾。”
“我不想走。”闻嘉言情绪激动起来,音调都跟着拔高了。他放下筷子抬头看着尧琛,说,“我不想走。”
尧琛又往他碗里放了东西,说先吃饭。
闻嘉言自从接了那通电话后情绪像被上了门栓,一直闷着,出不去,憋得人心里难受。
他放下筷子,吃不下去。
“走了就见不到你了,”他直白坦诚,“我不想见不到你。”
尧琛也放下筷子,他面色平静,有着年长者的成熟稳重:“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你好好考完带着录取通知书回来。”
闻嘉言没忘这件事,他吞了下口水,点头说我知道。
可我只是不想跟你分开那么久。
吃完尧琛收拾碗筷,他沉默走到厨房,盯着哗啦啦的水流一时出了神。
可能知道自己没几天就要走了,闻嘉言又变得粘人起来。
他知道自己肯定会走,他没理由一直留这儿。
他爸不会同意,尧琛也不会同意。
尧琛还在厨房待着,闻嘉言拒了于剑发来的游戏邀请,他把手机扔边儿上,踩着拖鞋走了过去。
手从尧琛腰后穿过,脸颊亲昵地蹭着尧琛颈窝,他搂得很紧,却什么话都不说,就这样默默抱着。
尧琛拿纸巾擦干净手转了个身,低下头用眼神仔细描摹闻嘉言细长浓密的睫毛,半晌抬手捏起他的下巴,矮身亲了一口。
“走了就好好学。”尧琛声音沉稳有力,他语速很慢,逐字逐句,“有空就给我打电话,忙不忙我都会接。”
“那你会想我吗?”闻嘉言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问。
“嗯。”尧琛很多时候心情不外露,表情也单一。可这会儿他的眼神有股强烈的不舍,他颤了下眼皮,说,“会。”
“别的先不说了,”尧琛沉沉吐出口气,半推着他走出厨房,“先把年好好过完。”
闻嘉言吸了吸鼻子,随后又抬手赌气似地抓了下头发:“时间能慢一点就好了。”
两人窝在沙发上闲聊一下午。闻嘉言说自己会点针线活儿,说这话的时候下巴都没忍住抬高几度,小表情看起来还有点骄傲。
“妈妈教的?”尧琛腿上枕着颗头,他食指卷着闻嘉言几缕发丝,低下头问他。
闻嘉言咧嘴一笑,摇头说:“不是。”
“四年级的时候不是有社团活动吗,”闻嘉言喜欢和尧琛分享自己记忆中的趣事儿。当时你不在没关系,我现在乐意讲给你听,反正也不晚,“那天选社团的时候我请假在家,结果回来的时候老师告诉我只剩刺绣了。”
“反正也是玩,我就跟着班上其他人一起去了。”他眼睛舒服地眯上,慢条斯理回忆,“老师发了专门刺绣的东西,我盯着那些针线头瞬间大了,但又想学,就跟着旁边女生一块儿。不会的问她,她还嫌我笨。”
尧琛眼睛的弧度弯得更甚,“最后学得怎么样?”
“勉勉强强能把线头从针眼里穿过去。”
“……”
冬天昼短夜长,不知不觉天边已经挂了黑。尧琛起身打开客厅的灯准备去做饭,这时从楼底下传来一阵短促的不大不小的关车门声。
窗户刚好在手边,他靠那歪头看了眼,一辆熟悉的黑车稳稳停在家门口。
闻嘉言见他站这一直没动,好奇似地探头走了过来。看清楼下的人脸,他几乎是瞬间收了脸上所有表情,脑力空白嗡嗡了好几声,才动着唇开口:“……我爸来了。”
尧琛和闻嘉言一块儿去的楼下。
闻建辉身上穿着黑色羽绒服,头发好久没打理看起来乱糟,下巴那的青胡茬冒出根,神色不如之前好,面颊都往里凹了点。
“爸。”闻嘉言看到他爸这样心里也不是滋味,各种情绪交织在一块,往前跨了一步,他又说了句,“你来了。”
闻建辉就这一个儿子,当时收到秦飞发来的照片恨不得立马从隔着几千里远的地方回来把他带走。但被随身跟着的律师制止了。律师叫张维青,闻建辉特请来的。
闻建辉点头应了声。他迅速从上到下一丝不漏地把闻嘉言看了遍,除了腕侧还有处明显的淤青,他心里暗自舒了口气。没事儿就行。
闻嘉言精气神一直被养得不错,闻建辉身上还带着从外面来的冷气,他搓了下手,刚刚脸上的严肃劲一轰而散,“小琛,好久不见了。”
尧琛让他坐沙发上聊。
律师在车上坐着没下来,闻建辉时间赶什么地儿都不能多留。他长话短说,说给尧琛也说给闻嘉言:“这个地儿暂时不能再待了,位置暴露那就不止一个人知道,以后可能还有危险。”
“小琛儿啊,这段日子辛苦你了,”说着闻建辉的目光放到自己儿子身上,看着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和以前一样过得不错,心里阵阵欣慰和感激,“以后等我这边好些了,你有空到我家吃饭去。”
尧琛扯了个笑容回答,“不辛苦,闻嘉言好带。”
“爸?”闻嘉言和尧琛站一块儿,他试着问了句,“我们什么时候走?”
这句话问完,他明显感觉身边人呼吸滞了一下。
闻建辉身上总有股让人反抗不来的劲儿,长辈的严肃以及眼神的犀利。他说出来的话让人不容反驳,就像命令那般,听起来强硬:“等你今晚收拾好就走。”
闻嘉言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看到他爸没什么表情的脸,突然就噤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