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身店破天荒关了一天。
和闻嘉言的聊天框好久都没动静,他偶尔会盯着他的头像出神。说来也可笑,尧琛一直觉得自己没什么怕的东西,可现在仅仅是盯着闻嘉言的头像,那种油然而生的忐忑使得他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有个愈来愈清晰的念头像棒槌一样砸向他——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闻嘉言还年轻,他可以去追,去做他想要的任何事。前途无量、路途坦荡这些词用他身上可谓是量身定做。
可尧琛呢,他完全是反着来的。
换做是谁,都不会同意自己孩子和他这么一个拿起来没什么重量的人在一起。
心里装着事且没有思绪方法解决的时候,人总会变得颓废无比。
尧琛坐在地上背靠沙发,眼前的桌上摆了好几个空掉的酒瓶。
他平时没什么酒瘾,这东西喝多了不好。可心里的浓雾怎么都化不开,白茫茫一片,谁都看不清谁,他自己也快要看不清自己了。
第二天是被连环催命电话喊醒的。
醒的时候发现人在客厅地板上睡了一晚。
拿起手边上不断震动的手机,他头昏昏沉沉的,看清来电显示,尧琛却没点接通。
“嗡——”对方又打来一个。
尧琛这时突然从嘴里发出一声嗤笑——笑自己没胆量接闻嘉言电话。
他最终还是点了接通。
下一秒,滔滔不绝的话像连发子.弹那样砰砰砰不断敲击尧琛神经。许久没听到闻嘉言讲话,他的心颤了一下。
“尧叔你干嘛呢?这么久才接电话。”闻嘉言口气听起来非常不满,他那边声音嘈杂,时不时传来几声车鸣,怕尧琛听不清,他音量也跟着放大,“怎么我一打开手机发现你竟然没跟我发一条信息。”
闻嘉言也不知道怎么了,他边诧异边向尧琛主动解释自己消失的这周。
“不知道我爸发什么神经,非要让我在学校好好学习不准再带手机,还说跟老师聊好了,如果发现直接让我拎包回家。”
闻嘉言叹了口气,抱怨说:“这周过得可太痛苦了,也跟你聊不上天。”
语毕,他仍然没听到尧琛开口。
“喂?”还以为信号不好,闻嘉言疾步走到相对安静的地方,他对着手机皱眉,“你听得见吗?”
尧琛嗓子里干得像塞了磨砂纸,声音听起来沙哑粗重:“嗯,在听。”
闻嘉言一听就觉得不对劲。他握紧手机赶忙问:“你怎么了?感冒了?”
尧琛过了很久才回答:“没有。”
闻嘉言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可他觉得尧琛状态不对,匆匆说了几句他就先挂了,让尧琛好好休息。
晚上和父母一块吃饭的时候,餐桌上安静得落针可闻。
闻嘉言时不时撩眼皮往他爸那边看。他爸一直阴沉着眼不吭声,周身气压极低,感觉冷飕飕的。
碗里多了块肉出来,闻嘉言抬眸看到母亲黎楹面色凝重叹了口气,两人视线对上,却什么话都没说。
“我给你报了语言班。”闻建辉突然出声,“考完送你出去。”
闻嘉言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去哪?”
闻建辉这时抬头看他,眼神像刺一样扎着。
“出国。”他言简意赅却字字剜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尧琛那档子事儿。”
他说完就没再继续,闻嘉言脑子空白很久才勉强稳住声音出声:“我不去。”
“你不去?”闻建辉突然不屑地嗤笑一声,他放下筷子,直直盯着他的眼睛,“你这成绩高考能考出什么名堂?还是说留在这可以跟尧琛见面?”
闻嘉言哑火。他撇着个嘴,反驳不出一句。
“这事儿没得商量。”
从浴室出来,淋身上的水似乎没擦干净,挤进坏情绪里使得它变得更加沉重。
他爸肯定找尧琛说什么了。
闻嘉言头发还没擦,走到床头翻出手机给尧琛发信息。
【w:尧叔,我爸前几天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
【w:他这人脾气上来嘴巴就臭,你别放心上。】
【w:……所以你是怎么想的?】
最后一句闻嘉言删删改改好几次才发出去。
尧琛怎么想的,对他来说很重要。
尧琛没看到他发来的信息。闻建辉又给他打了个电话。
“过不了多久我送他出国。”
“如果你想让他好,那就放手。”
各种难言的情绪侵入五脏六腑,尧琛垂裤子边上的手虚握成拳,手指无力地蜷缩在一起。
闻嘉言能够出现在他生活里,他已经很满足了。可做人总会有贪心的时候,想得到的越来越多,心里的那份空缺就永远不可能填满。
天总有转阴的时候,太阳不可能永远普照。尧琛从闻嘉言那汲取的阳光足够让他无论何时何地想起来的时候都会觉得柔软、温暖。
这样就够了。
不能再贪心了。
尧琛盯着闻嘉言发来的信息,他打字回复:
【尧琛:你好好学习。】
你的未来比我重要多了。
我不想耽误你。
【我们就先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