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呜——”推开家门走进去,还没来得及开灯,脚边突然窜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尧琛弯腰把大橘抱怀里,他身上还沾着外面的冷气,大橘转了转身体想跑下去。
尧琛神色一动,顺势把大橘搂得更紧了。
“跑什么,给我暖暖手。”
大橘和尧琛力量悬殊,最后只能作罢恹恹趴尧琛臂弯,骨碌着猫眼去看尧琛。
尧琛和他对视,轻哼一声:“看我也没用。”
天空从黑夜滑到白天,飞机落地后,闻嘉言给于剑打电话。
“人呢?”他声音带了点不耐烦,于剑说好来接他,结果一个人站等车口二十分钟了,于剑的半片影子都没瞅到。
“来了来了!”
于剑坐车上朝他挥手,大喊:“走两步过来自己放行李,我就不下去了。”
坐到副驾驶的位置,闻嘉言瞥他一眼:“怎么不再来晚点?”
于剑讪讪一笑,启动车子朝前面过去,“别贫了,那么久没见你不得好好捯饬一下。”
“除了头发变少,体重增多还有什么别的变化吗?”
“靠!”于剑笑着骂了一句,“去趟国外就学会嘴毒了。”
车在闻嘉言家门口停下的时候,闻建辉和黎楹已经走了过来。
闻嘉言头发本来就有些自然卷,现在站跟前仔细打量几眼,发现似乎卷得更厉害了。闻建辉没忍住问:“烫头了?”
“早烫了,”闻嘉言说话声音不再像之前有明朗的少年音,带了点磁性和沉稳,他摸了摸耳朵说,“还打了好几个耳洞。”
许久未见,黎楹上前抱了抱他,想仔细、认真感受闻嘉言和之前不一样的变化。
肩变宽了,人变瘦了,个儿也长高了。
这几年的成长父母一直缺席,可谓是单打独斗走了半路。
黎楹心疼地攥着自己的手,“终于回来了……”
过了这么多年,他们家情况平稳了许多。之前很多一直咬着不放追着讨债的人陆陆续续撤了官司,知道自己摊上个赖皮,官司打到死钱都不会回来了。与其继续往里面砸钱不如适时收手。
有了他们松口,闻建辉的日子明显比前些年好过——不用满世界躲债了。虽然东山再起很难,可商人毕竟是商人,一辈子都要跟钱打交道。
和黎楹商讨过后,他们从卡里抽出余资投资了一家面包店。
小店经营得还算好,专门聘请了负责人来管理。没什么特别需要操心的地方,所以他们也算提前半只脚踏入了养老的日子。
刚回来要忙着整理挺多事儿,闻嘉言折腾半个月才闲下来。下楼吃饭的时候他一直在盯着手机看,闻建辉防什么似的一顿饭下来看了他不下五次。
“爸,你有事儿就说。”闻嘉言把手机反扣,抬起头说话。
有件不用说他们都心知肚明的事,闻嘉言却偏要挑起来明说。不是想让谁难堪,而是他想摆明态度。
既然都问到这份上了,闻建辉放下筷子直言道:“心里还想着尧琛吗?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也该有个新开始了。”
闻嘉言随意点了两下头,语气里夹了几缕漫不经心:“你说的没错,我确实该新开始了。”
闻建辉刚想吁出口气,却又听到对面的人开口,“但我跟谁开始,你也别插手了。爸,我长大了,有分寸也有判断。”
闻建辉不屑地哼了一声:“除了尧琛其他我任你怎样。”
闻嘉言只是笑笑没说话。
学会成长是人生必修课。其过程坎坷,就像赤脚踩在玻璃渣上;其过程漫长,宛如一场绵长潮湿的梅雨季。
经过锤炼、摸爬,再回头看当时的自己,原来已经变得足够强大了。
闻嘉言现在终于有“型”了。
回国前他跟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简单聊过自己以后的发展方向,他大学专业学的是数媒,有意往游戏技术开发那方面耕耘。
回国后,空下来的时间一直在和朋友讨论,想合资注册一家小型工作室。现在投资的人头确定了,就差租办公间了。
于剑一个表哥最近刚好要转租换个大点儿的地方,有了这层关系,闻嘉言忙不迭要了他表哥的联系方式。
等一切都确定,工作室重新改装好后,已经入夏了。
工作室成立初期,最主要的就是让资金流动存活和扩大知名度。他们先接了一个小型的商业外包。
闻嘉言主要负责技术方面的对接和修改。
透过洁净的窗户俯视下面,树木郁郁葱葱,太阳光很强烈,照在柏油路上白花花一片。蝉躲在树上一直叫唤,没什么特别的规律,就是有点聒噪。
聒噪到让闻嘉言想起在北亭的那个夏天。他记得蝉鸣也这样闹。闹得心烦,闹得让人忘不掉。
闻嘉言从工位上站起来,给于剑打了个电话。
“明天的饭局我不去了。”因为是自己当老板,闻嘉言平时上班不穿工服,反正怎么舒服怎么来,他用手摆了摆领口,继续,“我去趟北亭。”
“北亭!?”于剑愣了一下,欲言又止,“你还是别去了吧。”
闻嘉言不想跟他废话:“你懂什么。”
那头沉默半分钟,“算了算了,我跟你一起去。”
闻嘉言刚想说你凑什么热闹,可想了想,如果到地方见到尧琛太尴尬的话,说不定能把于剑当挡箭牌。
“行。”
两人是开车去的,进了北亭,闻嘉言把导航关了。很多路他都熟悉,和尧琛一起走过很多次。
这里的道很窄,几乎和车同宽。闻嘉言在一处空地方停车,熄火后解开安全带转头朝于剑说:“前面不好开,我们下车走过去。”
白杨叶叶片很大,他们走在树底下刚好有风刮过,倒也没那么闷热。
蝉鸣窸窸窣窣,路上行人少,于剑第一次来这地儿,看到周围全是低矮的平房,没忍住嗔怪:“这也太那啥了。”
闻嘉言是北亭的熟客,听不得别人说他一点不好。
“矫情什么东西。”
“我草?”于剑手搭他肩上噗嗤一笑,“咱俩比你更矫情吧,从小一直被惯着伺候着,你当时来这就没想过跑?”
是啊,闻嘉言仿佛一下被拉回到五年前的那个晚上,当时他何止是想跑,尤其看到尧琛这个人后,他都怀疑自己能不能活下来。
“能跑哪去,”闻嘉言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留下来不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