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心中酸涩,可我终究是个心软的人,即使一万分不愿意,也还是会尽职尽责帮何少屾追乔今宜。
她最喜欢白色,因为画画时白颜料最百搭;她喜欢栀子花,家里后院就种有许多;她早上喜欢吃徐记叉烧包再配一杯豆浆;她乳糖不耐受,基本不喝牛奶;她每周末都会去少年宫上美术课……
我将我知道的关于乔今宜的所有喜好都告知何少屾,他记得很仔细,特意买来一个新本子将它们一点点写下来,还用不同颜色的笔画重点。
作为他的同桌,我知道他大抵是动了真感情的,因为何少屾上课几乎不做笔记,他的课本比他的脸还白。可如今,他却为了乔今宜愿意做到这份上。
即使我总欺骗自己他只是一时兴起,但很快他便会用实际行动向我证明他是认真的。
徐记叉烧包味道的确一流,不过要想吃到新鲜出炉的还得一大早去排队买。每天都会有很多人去蹲守,但大部分人也只是尝个新鲜或解个馋,没人会每天都坚持去买。
可何少屾是个例外,他真的能做到每天都早起去徐记排队买叉烧包和豆浆,就为了追乔今宜,博美人一笑。
他有时候也会顺便给我带一份,说是报答我告诉他这么多关于乔今宜的事情。
看着被随意摆在桌上的早餐,我心里五味杂陈,也不知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其实我更喜欢豆沙包和牛奶,而不是叉烧包和豆浆,但每次想到这是何少屾带的,即使不那么喜欢我也会将它们吃完。
何少屾见我吃得这么开心,偶尔会问我。
“就这么喜欢?”
明明没做什么表情,也不知道他从哪里看出我喜欢。
“你可真容易满足,要是乔今宜能有你一半好哄就好了。”
我没说话,只默默嚼着口中的包子,忽然深刻理解老师口中所说的“食不知味”到底是什么意思。
后来我才知道乔今宜基本不吃何少屾带来的早餐,也就只有我会傻乎乎地将它们都吃完。
很庆幸“知足常乐”是我的优点,我从不奢望得到太多,即使细枝末节也足够我从苦涩中短暂脱身。
周末约乔今宜一起自习,何少屾早已在教室等候,按照提前说好的,中途我会找借口离开,最后留下两人单独相处。可乔今宜有事没能来,我抵达教室时,何少屾正趴在桌子上睡觉。
一般有这种情况发生时,我只要在手机上跟何少屾知会一声就好,没必要大老远跑去自习室,可我还是去了,只为跟他说一句“乔今宜今天有事来不了”。
很多时候我都不敢直视何少屾,我怕只要对上他的眼睛,他就能把我看穿,知道我是个卑鄙的小人。
所以我从来只敢偷偷看他,就好比现在,他闭眼趴在课桌上毫不设防地睡着,我只要悄悄坐到他身旁就能肆无忌惮地注视他。
何少屾生得好看,明明经常在外面打篮球晒太阳,可皮肤依旧白皙,脸上几乎没什么瑕疵。
从前的他还未完全长开,五官偏柔和,笑起来活脱脱一个阳光少年,让人觉得亲切没有距离感。
八年时光流逝,光影重叠,此刻我有些恍惚,一时分不清现在和过去。
何少屾好似一瞬间就长大了,轮廓变得越发分明,青涩也早已褪去,余下的是像柏树一样的成熟和稳重。
“好看吗?”
低沉沙哑的嗓音将我从回忆拉回现实。
再回过神时发现何少屾正睡在我隔壁安静地凝视我。
这里不是自习室,而是何少屾的房间,我们正躺在同一张床上,他的手还搂着我的腰。
收回视线,我没回他的话,只是道:“我该回去了。”
说着便准备起身穿衣服,何少屾却将我抱得更紧,他结实的胸膛贴着我后背,滚烫的体温传来让我一时动弹不得。
“别再走了,麦青青。”
他将头埋在我的脖颈,不断蹭着,好似一只承受着极大委屈的犬。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会这样,也许只是觉得好玩,所以我没理会,依旧自顾自起身穿衣服。
何少屾见我一脸不在乎的模样似乎有些生气,立刻坐起道:“你不是需要钱吗?我可以给你。”
我只套了内衣,却没找到裙子,环顾一圈才发现它竟落在何少屾那边的地板上。
想起昨晚,他死活不让我脱完,裙子挂在腰间不断摩擦床单,现在都不成样了,皱巴巴地窝在角落,简直像块可怜的抹布。
我想过去,何少屾竟比我先一步捡起衣服,末了还得意洋洋地看着我。
伸手想抢,可何少屾举得更高,抢了好几次都没抢到,我放弃挣扎,瞪他一眼,
“还我!”
何少屾见我气急败坏竟笑了,“我刚刚说的话你到底听没听见?”
“何总,这是要包养我吗?”
“你要这么想也可以。”
果然是这样,我就不该报什么期待。
何少屾就是一时兴起,就是觉得这样好玩,就是有钱没地儿花,而且刚好跟我还算契合,所以想在我这里寻开心。
我不禁轻笑,在他心里我估计也只配供他消遣。
心里忽地有些不爽,于是故意靠近他,在他耳边低语。
“何总,我可是块牛皮糖,跟我扯上关系再想甩掉可没那么容易,你要想清楚啊。”
听我说完,何少屾没再出声,似乎犹豫了,趁此机会我从他手里迅速抽出裙子,再若无其事地套上准备离开。
在我还未踏出第一步时,手忽然被拉住,何少屾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我不介意你缠着我。”
他说出这话,纯属意料之外。
“我也不逼你,你可以想清楚了再回复我,”说着,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掏出一张卡片,将它塞进我手心,“这是我电话,你想明白了就打给我。”
回去的路上,脑袋都是昏沉的,身体也疲惫得很,我思绪混乱,根本无法思考昨晚何少屾种种令人意想不到的行为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张卡片,我只看了两眼便把它夹进手机壳里没再取出来过。
现在我只想回去洗个澡好好休息一番。
今天是厂里的公休日,路上基本没什么行人,也没人知道我昨晚宿夜未归,除了我的舍友李希可。
路过市场,特意买了希可最喜欢的柿子,打算给她好好赔礼道歉。
门没关,一推就能进,宿舍里很安静,上铺的床帘合着,李希可应该还在睡。
我轻手轻脚地换下裙子,拿起柿子准备去洗洗,刚转头忽地发现身后站了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一脸幽怨地看着我。
吓得我差点将手里的柿子摔地上,看清来人后才松出一口气。
“希可,你醒啦。”
面前赫然站着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女孩,穿着睡衣,头发有些乱,脸色看起来也不好。
“你昨晚去哪儿了?怎么现在才回来?给你发消息也没回我。”
我拿出手机查看,发现里面果然有一个未读消息。
“她们说经理带着几个人参加什么酒会,你不会真去了吧?还一个晚上没回来,该不会是……”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李希可一脸震惊地看着我。
我连忙摇头又摆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的确去了酒会,但后来我遇到了高中同学,跟他……跟他叙叙旧,谁知过了门禁时间,所以才在外面过夜的……”
越说到后面我越心虚,也不知道李希可会不会相信。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被那个拉皮条的经理给骗了,你没事就好。”李希可说。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我将手里的柿子递给她,继续道:“但我怕有些人知道我整晚没回来会乱说……”
面前人笑嘻嘻地抓起一只柿子,剥了皮就往嘴里塞。
“你昨晚很早就回来啦,哪儿也没去,你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谢谢你希可。”看她吃得开心,我把手里的柿子都塞给了她。
“话说你这个是什么高中同学啊?叙旧要叙一个晚上,该不会是初恋情人吧?”
没想到李希可会突然问这个,正在喝水的我听到这话差点呛到。
李希可看我反应这么激烈,惊道:“还真是啊?”
我跟何少屾的关系很复杂,实在不知怎么跟她说,只能含糊道:“也不算什么初恋。”
“这么支支吾吾的,你该不会是暗恋人家吧?”李希可眯着眼看我。
“没有。”被戳破心思,我只能假装镇定。
但这个话题我不想再继续,于是打断道:“时间差不多了,现在饭堂应该开门了,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一说起吃,李希可就非常开心,“我想吃烧卖和奶黄包。”
“好,我去给你买。”话刚说完,我就立刻跑出宿舍,生怕李希可追出来。
饭堂人不多,根本不需要排队,我故意磨蹭一番后才起身回去,经过厂区大门时,竟迎面撞上一个眼熟的人。
她从一辆价值不菲的轿车上下来,面含春风,头颅高昂,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上,身上穿的衣服跟昨晚的不太一样,好似更加精致高档。
没记错的话,她应该叫小田。
也不知车里坐的到底是谁,小田笑得这么开心,还恭敬地目送车子走远才离开。
她或许跟我一样也是宿夜未归,但这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也懒得深究。
也不知到底是谁传的,这个事情没多久后便人尽皆知,身边的人都在议论说小田跟了个大老板,对方还是天河科技的副总。
现在领导们都得对她礼让三分,她就算早上迟到,或者直接不来上班,也没人敢说些什么,简直像只横走的螃蟹。
经理还特意来问我跟何少屾的关系,我没说实话,骗他说那晚跟陈助理送何少屾回家后我就离开了,后来就再没联系过。
经理有些不可置信,“我还以为是你跟何总谈成的生意呢,毕竟酒会结束后没多久天河科技就将签好的合同送来了。”
我立刻否认,“没有,不是我,我跟何总就只喝了一杯酒,不是很熟。”
最近撒的谎有些多,我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
业务经理疑惑,“只喝了一杯酒就能谈成生意?”
“也不只有我的功劳,酒会上不是还有其他人吗?”我意有所指但没点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