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我而言,何少屾总有一种魔力,无论他说什么都会让我忍不住答应他的魔力。
在我还想到底应该怎么拒绝时,身体却早已做出反应。
陈助理将我送到他家后我才反应过来。
“何总有些事情需要处理还没回来,麦小姐可以在这里稍作休息。”
陈助理说完后很快便离开,偌大的房子只余下我一人。
上次匆忙,还未来得及好好看过何少屾的房子。
别墅里家具并不多,但胜在轻奢简洁,宽敞明亮。装饰物很少,唯独墙上有一幅栀子花挂画。
对于艺术,我其实并不了解,但这幅画的画风很眼熟,我忍不住好奇。
心中隐约有一个猜测,但我不敢想,可人就是这么喜欢找罪受,我本可以不去看,或者假装不知道,但我还是忍不住去猜想。
乔今宜最喜欢的花是栀子花,她每一幅画的右下角都会藏着一个字母“J”。
为了标明原创,很多画家都会在作品里藏下独属于自己的标志性符号。“J”是乔今宜名字的缩写,她每完成一幅画都会特地写下一个“J”,以标明画作是出自她之手。
而面前这幅栀子花恰好如此,右下角也有个不大不小的“J”。
本以为高傲的何少屾被拒绝后会打消继续喜欢乔今宜的念头,可我还是低估了他的用情之深。
这么多年过去,他家里依旧放着乔今宜的画。
我不禁觉得可笑,觉得命运总喜欢捉弄人。尽管何少屾多么忘不了乔今宜,可乔今宜也不可能喜欢他。
乔今宜大部分的画都会写下“J”,但唯有一张肖像画例外,她并没有做标记。
我问过她为什么,她说万一某天被人发现了这画,她可以咬死抵赖说不是她画的。
一开始我没听懂,可后来直到我见到画中人时才明白乔今宜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是高二暑假的一个下午,乔今宜约我去她家做蛋糕,她虽然很会画画,但对于做饭做甜点却一窍不通。
我好奇问道:“怎么突然想亲手做蛋糕?”
她脸有些红,说话也支支吾吾的,“就是想做,你快教我吧!”
跟她相反,我虽然不会画画,但对于做饭却很拿得出手。
乔今宜学得很快,我稍作指点,她就能立刻领会。看得出来,她很重视这个蛋糕,学得也格外认真。
能收到这个蛋糕的人对乔今宜来说应当很重要。
事实证明,我的直觉一向准确。
当那人从门外进来时我便一眼认出了他。
那是个长相俊秀的年轻男人,桃花眼微笑唇,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
就连眼角下的美人痣都与那幅肖像画中的人如出一辙。
女孩只有在喜欢一个人时才会偷偷画下他的画或写下他的名。
可乔今宜对那男生的称呼却令我感到震惊。
男人穿着一身冲锋衣,进来时风尘仆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回来。
他站在外面喊了一声乔今宜。
乔今宜回头,有些惊讶:“哥,你……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明天才到吗?”
“事情都忙完了所以提前一天回来,”男人将行李放在客厅,看到我们在厨房便朝这里走来,他视线落在桌上的蛋糕。
“你们在做蛋糕?”
惊喜被发现,乔今宜有些慌张,她立刻用身体挡住蛋糕,“没有,没有啊!你看错了。”
面前男生低笑,“噢,看来的确是我来早了,毕竟明天才是我生日。”
乔今宜被戳破心思后有些害羞,她连忙将男生推出家门,“你快出去,不许看!不许看!”
门应声合起,将笑得开心的男生隔绝在外。
乔今宜回过头时,脸上还有未褪去的红晕。
那种表情我再熟悉不过,是少女情窦初开时才会显露出来的羞涩。
我觉得不可思议,想再次确认。
“他是那幅画里的人?”我问。
面前少女忽地意识到还有外人在,她止住笑,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你刚刚喊他哥?”我又问。
乔今宜有些紧张立刻道:“我们没有血缘关系的,他是我继母的儿子,我们只有在法律上才是兄妹。”
看她这么着急地回应,正好印证了我心中的猜想。
乔今宜喜欢她的哥哥!
“青青,我知道这个很难令人相信,但我想请你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好吗?”
“他知道吗?”我问。
乔今宜知道我问的是谁,她摇头,“他不知道,我也没想过让他知道,如果他知道了,我们估计连兄妹都做不成。”
“所以你能帮我吗?”她哀求着望向我。
我跟乔今宜又何尝不是同一种人,我们深知爱上一个不可能爱自己的人最终只会落得个遍体鳞伤的下场,可我们依旧不顾后果地闷头往前冲,只为在遥远路途中窥得一丝微光来慰藉受伤的心。
所以我答应了她,会帮她永远保守这个秘密。
可每当看到何少屾,我都觉得愧疚,本以为这种心情会在八年时间更迭中慢慢消逝,但直到今天,我看到他家里仍然挂着乔今宜的画,我的心仿佛被细针穿刺,酸痛蔓延全身。
我忽然明白过来,有些东西是刻进骨髓里的,时间只会将它尘封,而非遗忘。
兴许是我看得太入神,连何少屾回来了都不知道。
他从背后将我抱住,下巴搁在我的脖颈,亲昵地问我:“你喜欢这幅画?”
我没说话,也不敢动,只任由他抱着,我怕他察觉到我异样的情绪。
“喜欢的话,我找人包起来给你送过去。”
他说这话时很随意,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让人觉得这幅画对他来说其实一点都不重要。
“你舍得吗?”我问。
“有什么不舍得的,一幅画而已。”
一幅画而已?乔今宜的画也只是一幅画而已吗?
我很想问,可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你吃饭了吗?”何少屾问。
我摇头。
“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吃。”
外面的天色昏暗,来时我便感觉可能会下雨,想想最终还是没答应跟何少屾出去。
“天快下雨了,在家随便吃点就行。”我道。
可打开何少屾家里的冰箱,我才发现里面空得可怜,居然只放着矿泉水。
“你平时都不在家吃饭的吗?”我问他。
他摇头无辜地看着我:“我一般都在外面吃。”
我叹口气,拿起包和手机就朝门外走。
见我要走,何少屾立刻追出来抓着我的手紧张道:“你去哪?”
他声音有些大,把我吓了一跳。
“附近有家超市,我去买点东西。”
意识到我并不是真的要走,他才松开手。
“我跟你一起去。”
我说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可何少屾好似怕我会跑一样,非要跟来,拗不过他,我们只好一起出门。
超市并不大,但普通的油米蔬菜基本都有。
何少屾推着车跟在我后面,我问他想吃什么?
他说:“我不挑食,你煮什么我吃什么。”
本以为有钱人家的孩子都娇生惯养,可何少屾却不会,他从不挑食,吃得好睡得也好,我有时候还挺羡慕的。他人生中的唯一烦恼应该就只有追不到乔今宜了吧?
我简单挑了些蔬菜和肉类,打算做几个家常菜。
做饭时,何少屾一直倚在厨房门口看,我让他在外面等,做好了再叫他,可他不听,就爱看着。
我觉得有些好笑,他问我笑什么,我没说话,因为我觉得他很像蹲在门口眼巴巴等着主人投喂的狗狗。
“我帮你。”何少屾说。
“不用,你等吃就好。”我说。
将切好的番茄放进锅里翻炒,油烟冒出,何少屾忽地贴近,衬衫布料摩擦过我的手臂,温热的气息传来,让我突然忘记下一步应该先放盐还是先打鸡蛋。
上方抽油烟机响起的呼呼声将我稍稍拉回神,可何少屾总能语出惊人,总能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令我觉得迷茫的话。
“麦青青,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吧。”他说得很随便,让人感觉他好像只是顺口而已。
根本没意识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请求,我顿住没说话,何少屾也不急,安静地注视我等待回复。
厨房有些吵,锅里热油因为长时间没有翻炒不断发出嗞啦声,上方抽油烟机依旧呼呼地叫着。
一块蒜粒因为高温忽地从锅中炸出,我回过神来,放入打好的鸡蛋,抓起铁铲胡乱地翻炒,菜都快熟了我才意识到何少屾还在等我。
他没打扰我,只一直盯着我。
被他盯得心里发毛,我实在受不了才出声道:“洗手准备吃饭了。”
何少屾没理会我转移话题,而是道:“条件你开,我都可以接受。”
关掉煤气和抽油烟机,厨房立刻陷入寂静。
我没看何少屾,而是一边盛菜,一边假装不在意道:“何总就别开玩笑了。”
说完我端起菜走出厨房,何少屾跟在后边。
“我没开玩笑,你需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
很可笑,在何少屾眼里我这么廉价,随随便便就能用金钱交易。
他塞给我一张卡,“五百万用来还债够不够?”
我当初欠的钱不过八十万,他居然出五百万来买我,那我是不是应该高兴,自己其实还挺值钱的。
握紧手中的卡,我抬头对面前人露出一个笑,“何总可真大方,那何总是想先吃饭还是想先办事?”
何少屾注视我沉默良久,似乎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没继续下去,只道,“先吃饭吧。”
我没追问,人要有自知自明,我知道自己此时应该做一只乖巧的金丝雀,只负责听从金主的命令,别的都不应该多管,就像从前一样。
晚饭过程中何少屾时不时会跟我说几句话,我有问必答,兴致却不高。
可我平时的情绪就很淡,即使内心有些波动,一般人很难看得出来,估计何少屾也发觉不了。
吃完饭,他倒是很主动起来收拾碗筷,我无事可做只好先去洗个澡。
洗到一半,门忽地被打开,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何少屾从身后环住我的腰,细密的亲吻落在背上,我觉得痒想躲开,可何少屾圈得更紧,让我无法挣脱。
“别这样,我还在洗澡。”
刚说完,身后便传来脱衣服的声音,“我也要洗,一起吧。”何少屾说。
这个房子这么大,肯定不止一个浴室,怎么非得跟我挤一起洗,也不知道是什么癖好。
可金主都发话了,我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只能任由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