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在商城买的大衣,一回家我就把它藏进了衣柜里。
结果今天何少屾换衣服时居然把它给翻了出来。
“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件衣服?牌子都没拆。”
他拎着大衣狐疑地看我。
知道藏不住,我只好承认道:“是我买的。”
何少屾脸上露出惊喜。
“你买的?怎么藏这里来。”说着他直接把衣服套在身上。
当时恰好碰到他跟乔今宜在吃饭,我脑子浑浑噩噩的,总觉得自己很快就会离开,也没必要像小丑一样将衣服送出去。
但这些我都没说出口,怕何少屾觉得我爱吃醋,小肚鸡肠。
我浅笑着抬手帮他整理衣领。
“你衣柜里这么多好衣服,怕你看不上我这件。”
何少屾没说话,而是站到穿衣镜前仔细打量。
“还挺合身,”话毕他又转身望向我,“好看吗?”
何少屾是天生的衣服架子,就算披着麻布也好看。
风衣跟他身型贴合,显得整个人更加挺拔俊逸。
我看出了神,何少屾又问一遍,我反应过来后才愣愣点头。
“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面前人挑眉道:“不对。”
“什么不对。”我疑惑地抬眸。
发现何少屾也在看我,他浅色的瞳孔在日光下显得愈发清亮。
“是你眼光好,买了一件适合我的衣服。”
他忽然认真的语气把我给逗笑了。
何少屾却不同我一起笑,而是走过来抱住我。
“没开玩笑。你看我衣柜里的衣服都是定制的,是因为我觉得在外面很难买到合身的,所以只能找人做。”
“可是你竟然能一眼就找到跟我这么贴合的衣服,所以青青你很厉害。”
我注视着何少屾澄澈的眼,心中仿佛有羽毛扫过,痒痒的。
“如果你以后有想送我的东西请尽快拿出来,好吗?”他又道。
我笑着将头埋进他怀里轻轻地嗯了一声。
不管这些话是否出于真心,我还是会因为他愿意花心思安抚卑微的我而感到高兴。
至少让我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并非徒劳。
或许在何少屾心里我也是有一点位置的。只是不知这点位置能不能换来他得知真相后的一点宽容。
也许是我太过敏感,最近回家总觉得有人跟在身后。
可每次回头,后面都是空空如也,并无异常。
这件事我没告诉何少屾,他依旧忙得很,能抽出时间回家已算难得,所以也没必要麻烦他。
在厂里偶尔会碰到过来考察的赵熠津。有时候我也会怀疑晚上跟在我身后的人会不会就是他。
但我们每次见面,赵熠津连眼神都不会给一个,宛如陌生人一般。
所以我也就打消了这个怀疑。
或许是轮船酒店上的那一巴掌,让他彻底想明白自己对我到底是什么感情。
只是露水情缘罢了,至于为什么会说出不舍得我这种话,估计只是因为不甘心。
哪个男人会受得了原本对自己亲昵的小猫突然跑到别人怀里撒娇这种事?
说不定他想清楚的时候,也会给自己来上几巴掌。
我并不在意,他能这样最好,那何少屾知道这件事的风险就会降低几分。
我们都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最好直接带进棺材直到死也不要说出。
李希可终于抢到回家的票,就在工厂年会后一天。
可她并不高兴,反而还有些忧虑,我问她为什么。
她说工厂要求年会上每个部门都必须出一个节目。
唱歌跳舞,小品什么都行,反正必须出一个。
去年我还没来厂里时,李希可被抓去跟几个刚毕业的小年轻表演小品。
饭没吃几口,一晚上净在舞台上扮大树,脸被涂成棕色,身上套着又厚又闷的海绵纸,别提有多闹心。
所以李希可说今年打死她都不会上去表演节目。
“我已经想到办法了,”李希可笑嘻嘻地看我,“你放心,我们舍友一场,我也会帮你的。”
说着她举起手机在我面前晃荡,上面赫然是她跟公司行政的聊天记录。
“今年行政人手不足,急着招后勤人员,我已经报名了,顺便也帮你一起报了,到时候我们不用上去表演节目,在后台帮帮忙就行,说不定还能抽空吃饭,是不是一举两得?”
李希可兴奋地冲我眨眼。
我无奈地摇头笑笑,对此并无异议。我是新人,刚来没多久,保不准要被拉上舞台表演。
对于一个没有任何才艺的人来说,相较于上台演出,幕后打杂才是最好的选择。
近日都没有排产,我跟李希可的大部分上班时间都忙在年会布置上。
人事行政办公室成为我们最近常出入的地方。
在这里我又一次遇到李香玲。
说来也巧,每次见她,她都心神不宁,脸上也很少能看到笑容。
今天的李香玲依旧魂不守舍,走在路上还撞到了人,对方分毫无伤,她自己却一个踉跄重重地摔在地上。
那是个三四十岁的女人,身型壮硕,李香玲小小的身板撞上去跟撞到一面墙似的
女人应当认识李香玲,看到地上的可怜人,她不仅没有立刻扶起,脸上甚至还露出嫌弃的神情,嘴里吐出的话也不大好听。
“真晦气!”
说完女人居然连头也不回便拂袖离去。
李香玲脸上没什么神情,整个人都是木木的,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反击。
我过去把她扶起,她抬眸看到是我,勉强露出一个笑来。
“谢谢。”李香玲对我道。
地上有一张纸,扶起李香玲时我顺道一同捡起。
那是一张申请表,印有公司logo,待看清抬头文字时我有些诧异。
“你要辞职?”
身旁人倒是很平静,没说为什么,只淡笑着点头。
既然她不主动说,我也不好问,毕竟这是她的私事。
“你手受伤了,要不要送你去宿管那里擦点药?”
李香玲手臂上有一小块地方擦破了皮,渗出的血迹在白皙的皮肤上异常显眼。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不麻烦你了。”她道。
我也不好勉强,了然后便准备离开,可刚迈出几步,内心的直觉驱使我忍不住回头。
“我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如果你有需要可以来找我。”我道。
李香玲没回话,依旧愣愣地站在路边。
寒风将她的头发吹得凌乱,小鹿般的眼睛在晨光中透露着些许迷茫。
即使何少屾说过她背后的人不好惹,可我还是不听劝阻多管闲事了。
不为什么,就是觉得她跟从前的我很相似。帮她或许也是在帮从前那个无助的我。
人都是这样,明知前路未卜,却依然想踏出去瞧瞧,只有触霉头了才知道退却。
接近放假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做后勤帮行政打杂也没几日便到了年会前一天。
带我做事的行政文员阿美,主要负责采买物资。
原本在网上订购的气球因为物流延误到现在都没到,我和阿美只好临急临忙赶出去买。
跑遍大大小小的商城和批发市场,终于找到能用的。虽然样式没有网上买的好看,但至少可以救急 ,好歹也能松一口气了。
我们抱着买回来的气球坐在马路边上灌水喝。
这个时间北方早就大雪纷飞,明港却仍旧艳阳高照。早上出门还觉得冷,现在只多跑了几趟便全身都是汗。
一直觉得在车间里做流水线工作已经够累的,没想到公司行政要操心的事情更多。
前者或许只是体力劳累,可后者则是体力和脑力双重夹击。
所以我还挺佩服阿美,一个人负责大半个厂区的行政工作,不仅要搞活动,还得对接各层级的人,像买气球这样的小事也要亲力亲为。
职业习惯作祟,阿美没喝两口水就开始清点刚刚买的物资,除了气球我们还买了别的装饰用品,大大小小的都堆在一个箱子里。
“青青,你有没有看到丝带啊?”
“什么丝带?”我问。
“就是用来绑气球的丝带。”
“我们刚刚有买丝带吗?”我放下水瓶开始在箱子里翻找阿美口中的丝带,可怎么也找不到。
“算了,别找了应该是忘买了,”阿美说着便站起身,“你在这里等我,我再去走一趟。”
许是跑太久,又没吃中饭,阿美有些体力不支,刚站起来就脚软差点摔下去,见状我立刻伸手扶住她。
“还是我去吧,该休息的人是你,”我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糖塞到她掌心,“吃点糖补充一下体力,我去去就回。”
最近阿美忙前忙后总忘记吃饭,加上一直坐在办公室也不怎么运动,体力跟不上也正常。
我倒还好,除了在流水线工作,有时候也会帮忙搬货,体力上还算过得去。
顺着记忆再次回到商城,刚刚都是跟着阿美走,我没怎么记路,现在都想不起来那个店铺的具体位置了。
本想打电话问问阿美,结果刚抬头便看到人群中一个熟悉的人影。
他身上穿着我给他买的大衣,脖子上系的是我今早给他选的领带。
我们每天都睡在同一张床上,第二天睁眼就能见到彼此。没有说过什么亲密的话,却做过最亲密的事。
即使商城人很多,我还是能一眼将他认出。
何少屾没发现我,从大门进来后便径直走进一家珠宝店。
很少会见到何少屾戴首饰,除了手表,他几乎没别的配饰,现在进珠宝店大概率是买礼物送给别人的。
我心中微颤,好奇溢满胸腔。
丝带没买到,但我还是不由自主地朝珠宝店走去。
一种莫名的期待隐隐涌起,可待我看清珠宝店里还有谁时,心中刚燃起的微小火苗瞬间熄灭。
除了何少屾,乔今宜也在店里,他们正站在一起专注地看首饰,有说有笑的,举止亲密。
站在对面负责招待的人也一脸艳羡地看着他们。
郎才女貌的确登对。
两人都一起来买首饰了,还能代表什么?明明已经亲眼撞见,可我依旧不愿相信。
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不认命地给何少屾拨去一个电话。
那边很快便接起,何少屾略带笑意的声音从听筒传出。
“青青怎么了?”
我还没想好应该说些什么,只好随便找个由头道:“没什么,就是今晚要准备年会的事情所以会晚点回去,跟你说一声。”
“那我今晚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就行……”
对面沉默,并未回话。
我抬头,发现是珠宝店的工作人员又拿出一个盒子,推到何少屾面前,他正低头端详盒中首饰。
一种奇怪的试探欲望在心头疯狂翻涌。我捏着电话的手微微出汗。
“何少屾,你在公司吗?”
我像一只老鼠藏在暗处,偷窥何少屾的一举一动。
对面的人闻言放下手中盒子,似乎在思考措辞。
良久后他才道:“对啊,我在开会,怎么了?”
悬着的心仿佛大石重重落地,
他们要买什么首饰,我没看清,或许是项链,手链,也可能是戒指……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我只觉得脑袋嗡嗡的,鼻子发酸,喉咙里似乎堵着一口气,让人难以呼吸。
其实那天晚上我就应该走的,即使在路上冷死,也总比现在强。
果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从再遇何少屾的那天起,期间发生的一切都宛如一场梦,是我奢望了十几年的梦。我有无数次能醒来的机会,可我依旧选择沉睡,试图在梦中得到想要的一切,殊不知奢望终究是奢望,不是你的永远都不是你的。